第一部 第八章(第20/24页)
“您不喜欢三个人一起来讨论这个问题?”他问,“但是我们昨天说定了的。也许每人单独同弗朗索瓦丝谈更好一些?”他迟疑地看看格扎维埃尔,她气恼地瞥了他一眼。
“两个人,三个人或者一大群人谈,我都无所谓,”她说,“我感到奇怪的是,听到您来对我谈论我自己的感情。”
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奇怪得让我不能相信。难道谈的真是我吗?您正在剖析的就是我吗?而我,我接受吗?”
“为什么不?问题涉及的正是您和我,”皮埃尔说,他腼腆地微笑了,“昨天晚上您感到这很自然。”
“昨天晚上……”格扎维埃尔说,她几乎是痛苦地咧嘴强笑了一下,“看样子您又一次经历了昨晚的事情,不光是谈论它们。”
“您现在让人讨厌透了。”皮埃尔说。
格扎维埃尔将双手插入头发,紧紧压着太阳穴。
“能够像谈论一块木头一样谈论自己,这简直荒唐可笑。”她激动地说。
“您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地经历事情。”皮埃尔用挖苦的口吻说,“您没有能力去想它们,不愿把它们置于光天化日之下。不是哪个词让您别扭,您生气的是我要求您今天心甘情愿地承认您昨晚突然答应了的东西。”
格扎维埃尔沮丧地看着皮埃尔,像一只惊弓之鸟。弗朗索瓦丝本想制止皮埃尔,他的表情因为蛮横、紧张而冷酷无情。她很理解,谁见了都会胆战心惊而退避三舍。此时此刻,他自己也不愉快,尽管他很脆弱,弗朗索瓦丝仍情不自禁地把他看作一个为大男子的胜利而竭尽全力的男人。
“您别光听着我说您爱我,”皮埃尔说,“现在该您自己说了。我毫不惊讶地发现,您向来就只有一刹那的激情,剩下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冷冷地看了看格扎维埃尔。
“说吧,坦率地对我说您不爱我。”
格扎维埃尔绝望地看了一眼弗朗索瓦丝。
“哦!我希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她忧伤地喊道,“一开始多好!为什么您把一切都搅乱了?”皮埃尔看来被这惊呼触动了,他迟疑地看看格扎维埃尔,又看看弗朗索瓦丝。
“让她喘口气,”弗朗索瓦丝说,“你搞得她精疲力竭。”
爱还是不爱,皮埃尔渴求精确的心理使他变得简单化和只求推理。弗朗索瓦丝基于同病相怜的感情很理解格扎维埃尔的慌乱。她自己又能用什么样的词句来描绘自己的感情呢?她心烦意乱,不知所从。
“请原谅我,”皮埃尔说,“我错了,不该发火,到此为止。我不愿意您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被搅乱了。”
“但这已经被搅乱了,您看得很清楚!”格扎维埃尔说,她的嘴唇在颤抖,心情极度烦躁,突然她用手捂住脸。
“唉!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她支支吾吾地说。
皮埃尔弯腰对着她。
“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变。”他急迫地说。
格扎维埃尔的双手落到膝盖上。
“现在是那么沉重,我四周整个像是一座矿。”她浑身不住地哆嗦,“那么沉重。”
“不要认为我还期待什么更多的东西,我什么也不再要求您,正如以前一样。”皮埃尔说。
“您看已经是这样了。”格扎维埃尔说,她坐直后又把脑袋倒向后面,以便控制泪水流下,脖子痉挛性地鼓胀起来。“这是个不幸,我可以肯定,我没有能力。”她断断续续地说。
弗朗索瓦丝伤心地看着她,但无能为力。同有一次在多莫咖啡馆发生的事一样,皮埃尔比那时更加不知所措、无所作为,这不仅需要胆量,而且需要自信。弗朗索瓦丝本想用胳臂搂住她颤抖的肩膀,寻找话语,但是她被裹在被子里,动弹不得,任何接触都没有可能,只能说一些呆板的、事先明知虚假的话语。格扎维埃尔无望地挣扎着,她孤单单地像一个神思恍惚的人,看到自己处于被团团围住的、不可抗拒的威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