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八章(第17/24页)
“你看,你并不确信。”皮埃尔说。他几乎用威胁的眼光看着她,他需要从她那里听到劝慰的话,这足以神奇般地使他平静下来。弗朗索瓦丝十分恼怒,她不愿意把皮埃尔当做孩子。
“我不是先知。”她说。
“依你的看法,有多少可能性她会爱上热尔贝?”
“这没法算出来。”弗朗索瓦丝有些不耐烦地说。她很难受皮埃尔表现得如此幼稚,她不同意做他的同谋。
“你总可以说出个数字。”皮埃尔说。
下午,体温肯定大大升高了,弗朗索瓦丝感到她的整个身躯将要全部解体,化成汗水。
“我不知道,百分之十。”她随便一说。
“不超过百分之十?”
“听着,你怎么能指望我知道呢?”
“你没有诚心。”皮埃尔干巴巴地说。
弗朗索瓦丝感到有一个球哽住了喉咙,她想哭。说他爱听的话、任其摆布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固执的抗拒心理又一次在她心中油然而生,事物又一次具有了某种意义、某种价值,值得去为之奋斗,只是她心有余、力不足。
“太愚蠢了。”皮埃尔说,“你说得对,我拿这些来给你添烦恼干什么?”
他脸部表情放松了下来。
“要知道,我对格扎维埃尔除了现在所拥有的,没有任何更多的期望,但是我不能容忍的是其他某个人能拥有更多的东西。”
“我很理解。”弗朗索瓦丝说。
她微笑了,但是内心没有恢复平静。皮埃尔破坏了她的清静和安宁,她开始隐约看到一个五彩缤纷然而荆棘丛生的世界,一个她愿意重返的世界,为了到那里去寻求欲望和担忧。
“我今天晚上要同她谈。”他重复了这句话,“明天,我将把一切都告诉你,但是我不再折磨你,我向你许诺。”
“你没有折磨我。”弗朗索瓦丝说,“是我逼你谈的,你本来不愿谈。”
“这是一个特别容易动感情的问题。”皮埃尔笑着说,“我当时确信我不可能冷静地进行讨论。不是我缺乏同你谈的愿望,而是我来的时候看到你脸瘦得可怜巴巴的样,我觉得其他的一切都微不足道了。”
“我不再是病人了。”弗朗索瓦丝说,“不应该再那么小心谨慎对待我。”
“你看我没怎么对你小心谨慎。”皮埃尔说,他又笑了笑。“我甚至觉得可耻,一个劲儿只谈自己。”
“这样,人们才不可能说你是个感情不外露的人!”弗朗索瓦丝说,“你甚至坦率得令人惊讶。你在辩论中能成为一个大雄辩家,因为你从不自欺欺人。”
“我没有这方面的本事。”皮埃尔说,“你很清楚,我感到我从来不被自己的过去所拖累。”
他抬起眼睛专心地看着弗朗索瓦丝。
“那天你对我说了一件令我震惊的事,说我把我的感情置于时空之外,为使其完美无损而忽略去享受它,这不大公正。但是对我自己,我觉得倒是有点这样做的:我总觉得我超然于自己之上,我度过的每一个具体的时刻都无足轻重。”
“确实如此,”弗朗索瓦丝说,“你总认为自己超然于一切发生在你身上的事。”
“所以我能敢作敢为。”皮埃尔说,“我沉浸于这样的思想:我是完成一项事业的人,是和你一起成功地塑造十全十美爱情的人。但是想得太简单了,因为世界上还有其他一切事物存在。”
“是的,还有其他的事物存在。”弗朗索瓦丝说。
“你看,我的坦率也成了一种自我欺骗的方式。人的诡计令人惊叹。”皮埃尔坚信不疑地说。
“哼!我们一定会揭露你的诡计的。”弗朗索瓦丝说。
她对他笑了笑。她担忧的是什么?他完全能反省自己,能对世界提出怀疑。她知道,对这种使他与她分离的自由没有什么可惧怕的。任何东西都永远无损于他们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