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德罗·巴拉莫(第49/56页)
“是的,苏萨娜。”
“真的?”
“应该是真吧,苏萨娜。”
“你认为生活不是罪孽,又是什么,胡斯蒂娜?你没有听到吗?你没有听到大地在吱吱地响着吗?”
“没有,苏萨娜,我什么也听不到。我的命没有你的大。”
“你可能会吓坏的,我是说你听到了我听到的东西可能会吓坏的。”
胡斯蒂娜仍在收拾房间。她一次又一次地洗刷着铺在潮湿地板上的地毯,擦去打碎了的花瓶洒出来的水,把花拾了起来,把碎玻璃放在盛满水的桶里。
“你一生中打死了多少只鸟,胡斯蒂娜?”
“很多只,苏萨娜。”
“你不觉得伤心?”
“伤心,苏萨娜。”
“那你对死还期待些什么?”
“就等待着死,苏萨娜。”
“如果只期待着死,它就会到来,你别担心。”
苏萨娜·圣胡安欠身靠在枕头上,两只眼睛不安地环视着周围,两只手安放在肚子上,好像一只有保护作用的贝壳贴在肚子的上面。那轻微的嗡嗡声犹如几只翅膀一样在她头上穿过。周围是戽水车的辘轳声和人们醒来后的说话声。
“你相信地狱吗,胡斯蒂娜?”
“相信,苏萨娜,也相信天堂。”
“我只相信地狱。”说完,她便合上了眼睛。
胡斯蒂娜走出房间时,苏萨娜·圣胡安又睡着了。户外太阳在冒着火花。她在路上遇到了佩德罗·巴拉莫。
“太太怎样了?”
“不好。”她低头对他说。
“还抱怨吗?”
“不了,老爷,她一点儿也不抱怨。可是,有人说死人也是不抱怨的。大伙儿都认为,太太已经不行了。”
“雷德里亚神父来看过她吗?”
“昨天夜里他来过,听了她的忏悔。今天该授圣餐了,可是,她一定没有得到宽恕,因为雷德里亚神父没有给她带圣餐来。他说过一大早把圣餐带来。瞧,太阳已到这里,他还没有来。她一定没有得到宽恕。”
“得到谁的宽恕?”
“上帝,老爷。”
“别这样傻,胡斯蒂娜。”
“是,老爷。”
佩德罗·巴拉莫打开门,站在她身边。一束光线落在苏萨娜·圣胡安身上。他看到她紧闭着眼睛,就像人们感到腹内疼痛时那样。她的嘴唇湿润,半开半闭着,被单被她下意识地推到了一边,裸露着全身,身躯因抽搐而弯曲了。
他走到床边,将她赤裸的身体盖上。她全身挣扎着,像蠕虫一样扭动得越来越厉害。他走到她身边,叫她:“苏萨娜!”接着,又叫了一声:“苏萨娜!”
门打开了,雷德里亚神父默默地走进门来,轻微地动了动嘴唇:
“我来给你授圣餐,我的孩子。”
他等佩德罗·巴拉莫将她扶起来,靠在床架上。苏萨娜·圣胡安半睡半醒的样子,伸出舌头,吞下了圣饼。继而,她说:“我们度过了非常幸福的一瞬间,弗洛伦西奥。”说完,她又一头钻到坟墓一样的被单下面。
“您看到半月庄那边的那个窗子了吗,福斯塔太太?就是那个一直点着灯的窗子。”
“没有,安赫莱斯,我什么窗户也没有看见。”
“这是因为这会儿灯光已熄灭。半月庄不会发生不幸的事吧?三年多来,这个窗户内总是整夜整夜地亮着灯。去过那里的人说,那是佩德罗·巴拉莫妻子住的房间。她是个可怜的疯女人,害怕黑暗。您瞧,灯刚刚熄灭,不会出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