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内奇(第9/10页)
过了三天,帕瓦送来一封叶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写的信。
“您不上我的家来了,为什么呢?”她写道,“我担心您对我们变心;我担心,我想到这一点就感到害怕。请您不要让我担心,来吧,并且告诉我,一切都好。
“我必须跟您谈一谈。您的叶·屠。”
他读完信,想了想,对帕瓦说:
“伙计,你去告诉她,今天我不能来,我很忙。你告诉她,我过三天再来。”
但是过了三天,过了一星期,他还是没有去。有一次,他坐车路过屠尔金的家,才想起来应该到他家去坐一下才对。可是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进去。
后来他再也没有去屠尔金的家了。
五
又过了几年,斯塔尔采夫变得更胖了,满身脂肪,呼吸困难,走起路来,脑袋往后仰。每当腰圆体胖、满面红光的他坐上带小铃铛的三套马车时,同样是腰圆体胖、满面红光的潘捷列蒙也挺着其长满了肉的后脑壳坐在车夫座上,向前伸出两条笔直的像木头一样的胳膊,朝对面过来的人大声叫喊着:“靠右走!”这幅图画是十分动人的!而且使人觉得,坐在车上的不是人,而是多神教的神。他在城里的医疗业务规模很大,没有喘息的时间。他已经有了一个田庄和两所城里的房子。每当他听说互助信用社里有房子出卖时,他就毫不客气地来到这所房子,走进每个房间,也不管房间里那些没有穿好衣服的妇女和孩子们惊讶地恐惧地看着他,便用拐杖戳着所有的门说:
“这是办公室?这是卧室?那这又是什么室呢?”
这时他便气喘吁吁,擦去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水。
他有很多事务,但他还是不放弃地方自治局的职位。他很贪心,哪一方面都不想放手。不论在城里还是在嘉里日,大家干脆称他为“姚内奇”:“这个姚内奇要上哪儿去?”或者是,“是否要请姚内奇来会诊?”
也许是由于喉咙里长上了一层肥油吧,他的嗓音变了,变得又尖又细。他的性格也变了,变得脾气很坏,很暴躁。他对待病人也经常发脾气,很不耐烦地用手杖敲击地板,用很难听的声音嚷道:
“请您只回答我的问题!别废话!”
他孑然一身。他过着枯燥的生活,对什么也不感兴趣。
他去嘉里日居住的那些日子里,对科季克的爱情是他唯一的一件乐事,而且恐怕也是最后的一件乐事。每天傍晚他都到俱乐部玩“文特”,然后一个人坐在一张大桌子旁边吃晚饭,伺候他的是一个年纪最老也最受尊敬的服务员伊万。伊万给他送去“第十七号拉菲特酒”。俱乐部里所有的人——不论是主任、厨师还是服务员,都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竭尽全力满足他,否则,他会突然发起脾气来,拿起手杖敲打地板。
吃晚饭的时候,有时他会转过身来,对人家的谈话插上几句:“你们在说什么?啊?说谁?”
有时邻桌有人谈及屠尔金家,他就问:
“你们这是在谈哪个屠尔金?是有个弹钢琴的女儿的那一家吗?”
关于他的事,所能说的,就是这些了。
屠尔金一家呢?伊万·彼得罗维奇没有变老,他一点儿也没有变化,还是像过去那样,老是说俏皮话,说笑话。薇拉·约瑟福夫娜也像过去那样喜欢给客人朗诵自己的长篇小说,朗诵得热心而又朴实。科季克每天弹四个钟头的钢琴,她明显地见老了,常常生病,每年秋天都跟母亲一起到克里米亚去。伊万·彼得罗维奇送她们上车站,开车时,他便拭擦着眼泪,大声说:
“再见吧!”
他挥动着手绢。
(1898年)
◎英国作家莎士比亚剧作《奥赛罗》中的男主角。
◎俄文的“伊万”,等于法文的“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