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6 不容易,我乐意(第8/25页)

北方的暴雨,街上的积水很深,且流速很急,把摩托车链子冲脱。我不得不把车推到水浅的地方,蹲下来把链子上好,再接着骑。

初秋的天气异常寒冷,湿透的衣服更是冷上加冷。我从雨水里捞起那些不知从哪儿漂来的塑料袋,把水抖掉,塞进衣服里御寒,又找了几块纸板,绑在前胸后背挡风。实在冷得受不了,我就站在摩托车上骑,边骑边大声唱歌……这么狗血的桥段,估计在三流电视剧中也是很罕见的吧。

凄风冷雨中赶到他家。停好车按他家门铃,哆嗦得没了人样。开门的是他太太。我告诉她,大哥让我来拿钱。王太太听了破口大骂,还好不是骂我:

“这个王八蛋,他根本不在家,让你到家里来拿什么钱!”

我脑中一片茫然。又被骗了,怎么办?

王太太叨咕着:“来回来去地折腾孩子,算什么东西!”转身对我说,“你等着!”

一会儿,她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支票本,写了一张支票给我。还一再嘱咐:“明天早上银行一开门你就去把钱取了。他要是知道我撕了他的支票本,肯定会把票废了。”

就这样,终于,一笔拖欠了大半年的款子被我要了回来。

那个雨天,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不抛弃,不放弃,笑到最后才美丽。”如今我一听到女儿唱这首在幼儿园学会的歌,就很开心。

大长沙,我来了

貌似混不下去了

再往后,就该说到我是怎么去的湖南卫视了。

这得从一只烤鸭说起。

在北京有一位特别照顾我的大哥,叫邱宝华,当时在中央电视台《经济半小时》工作。有一天,大哥邀我去他家,其实就是他租的一间小破房子,面积比单人床大不了多少。我们约了一个地方见面,然后他就上了我的摩托车。

最顺的路是长安街。可是摩托车上长安街是违章的,骑着骑着,只见路边一名交警冲我连喊带比画,估计意思是停车罚款。

那哪儿能停啊!就这么一样值钱的家当,万一被扣下如何是好。这么一想,我果断加速,朝着央视家属院狂奔。眼瞅着就到了家属院的大铁门,这门只能容一辆摩托车或自行车进出,警车是进不去的。我心里着急,也没减速,直接冲了过去。

“哥,你家住几号楼来着?”冲过去以后我扭头问身后,没人答应。

哟,人呢?这才把车停住,回头去找。

好嘛,我那大哥,过铁门的时候也不知道把腿夹着点儿,愣是被门框卡下来了。此刻就跟动画片《猫和老鼠》里的经典场景一样,四肢伸展,像贴纸一样贴在门框上,一动不动。

大哥受伤了,起因在我,我得补偿他。干脆请他吃烤鸭吧。

那时候,大家都没钱,很少有机会吃烤鸭,也不会挑。到了烤鸭店,我挑了一只最大最肥的带回去了,招呼了一帮北漂的穷哥们儿过来,一起打牙祭。

大家一看片下来的鸭子肉,肥得油水横流,都傻了,问我:“哥们儿,你买这鸭子是练相扑的吧?”

吃着流油的烤鸭,我忽然悲从中来。

要不是穷,我也不怕摩托车被扣;要不是怕车被扣,我也不跑那么快;要不是跑那么快,大哥也不会被卡在门上;要不是大哥被卡在门上,我也不给他买烤鸭;要不是买烤鸭,我也不知道自己不会买烤鸭;要不是知道自己不会买烤鸭,我也没意识到自己这么穷。

那天晚上,大哥语重心长对我说了一句话:“兄弟,再这样在北京混下去不行啊。哥得帮你另外找个地方。”

说来也奇了怪,大哥刚一提到“另外找个地方”,我脑子里立刻蹦出四个字:湖南卫视。后来一想,可能是因为我那台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不知倒过多少次手的破电视,能看清楚的只有湖南卫视,其他台都是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