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6 不容易,我乐意(第12/25页)

说这话的时候,感觉很悲壮,满以为他们会冲上来跟我争着开车,谁知道扭脸一看,瞬间全下去了,一个不剩。嘿一我心想,这都什么兄弟啊?不过老天保佑,好歹顺利地开过去了,那几位又兴高采烈地爬上车来。

这还不算最要命的。

盘山路再险,好歹一边是山,一边是崖。可是走着走着,出现一段很窄的“山墙”,两边都是悬崖,将将能容一辆车通过。遇上这种路,只能祈求老天保佑吧。

更可怕的是这条道儿还拐弯,S形,俗称“胳膊肘弯儿”。我一打方向盘,坏了,不听使唤。幸亏我平时爱玩儿车,遇到这种情况,我知道车底下必是细沙路,打滑。命悬一线之时,我果断地拉下手刹,后轮抱死,车身直接漂移过去,再一给油门,继续向前走。

若不是当机立断冒把险,诸位今天必然见不到村长了。

所以,西藏这个地方,我是又爱又怕。忽而惊喜万分,忽而惊恐万状,心脏功能不强大都不足以支撑。

就在我惊魂未定之时,只听一阵“嘀嘀叭叭”狂响,一辆满载乘客的西藏本地“小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我左边超了过去,速度奇快,很拉风的样子。我心中暗叹:“还是本地司机技术好。”

隔了一会儿,“小面”就甩开我整整一圈,出现在头顶上方那一层盘山路上。又过一会儿,甩开我两圈,再过一会儿,甩了三圈……哇,这未免太酷了吧,叹为观止啊。

转瞬间,忽然又看到它,就在我正前方,停着的。

怎么了?穿越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分明记得它的车牌号一难道是套牌车?

定睛一看,“小面”上的人全下来了,神情淡定地站在路旁,抽烟的抽烟,喝水的喝水,聊天的聊天。车的前挡风玻璃全碎了,壳也瘪了,敢情是从山上“咚咚咚”一层层翻下来的!佛袓保佑!老天保佑!

他们的淡定让我一度深深地怀疑人生。我是一个自定义“坚强乐观”的人,途中频频见证天灾人祸,精神上已然大受剌激。

而他们在灾难面前毫不Care,一派听天由命的怡然自得。

越是在自然条件艰苦的地方,人就越超脱,反正大多数情况下“努力”也是于事无补的,不如老老实实顺应接纳。

想来他们绝对不会像我们城里人,为一点点小事烦心吧?

轮回

藏人信轮回,修来世。他们关注内在的灵魂,远胜于关注外在的世界。

那一年,山外盛夏七月,山中漫天飞雪。

已经深入藏区十几天,白茫茫一片,有点找不着北。我说,得找人问问路。说完自己都觉得很可笑,这无边无际的雪原,哪儿有人烟?

可是说也奇怪,想问路的念头刚冒出来,就看见远处若隐若现,冒出两个黑点儿,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再离得近些,终于看出来是一对情侣。男人身体笔直,迎着风雪向前走,女人小鸟依人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很安静,不说话。

能在冰天雪地里遇见人类,我们太激动了,热情洋溢地跟他们打招呼。他们的普通话不是很好,只懂得最基本的词汇。

我问:“你们从哪儿来啊?”

他们指指身后说:“那边。”

我问:“你们要去哪儿啊?”

他们指指前方说:“那边。”

我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们茫然地摇摇头。

专注地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对人际交往很陌生,甚至是些许漠然——这是我对当地人最初的粗浅印象。

我们途经很多当地的家庭,见闻与想象大不一样。

石头上铺些稻草,就是孩子的床。游客丢弃的牛奶盒,穿成一串,就是她唯一的装饰品。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都心疼得掉眼泪,想留些零用钱给她。

后来见到她的父亲才知道,尽管爷儿俩都是衣衫褴褛、生活简陋,其实她家不仅不穷,用世俗标准看还挺富裕,养着几百头牛羊。每到秋天,男人就把牛羊卖了,换成金银珠宝供养给寺庙,自己再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