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部分 去杠杆化_2011年夏末(第20/26页)

她说她在彩排,很快就会结束,他愿不愿意共进午餐?她建议在摩根图书馆见面。曼哈顿中城,离她很近。图书馆里有一家餐厅。她想给他看一样东西。

就这样,他来到了麦迪逊大道一幢富丽堂皇的石砌大楼前,这里曾经是美国银行业与工业巨子J.P.摩根的住所。室内的感觉像是存心设计得让来访者觉得自己很渺小——无论是身高、智力还是金钱方面。房间的天花板高达九米,精致的壁画深受梵蒂冈的拉斐尔画作影响,但圣徒的位置被世俗英雄取代,比方说,伽利略,还有哥伦布。所有外表面不是大理石就是镀金。三层楼的书架上摆满了几千几万册古书——初版的狄更斯、奥斯汀、布雷克、惠特曼——虽然能看见,但黄铜格架确保参观者无法碰到它们。莎士比亚的初版对开本。古腾堡印刷版《圣经》。梭罗的日记。莫扎特的《哈夫纳》交响曲的手稿。《失乐园》幸存至今的唯一一份原稿。爱因斯坦、济慈、拿破仑、牛顿的信件。壁炉比纽约市绝大多数人家的厨房还要大,上方挂着一面织锦,标题恰如其分:贪婪的胜利。

这里感觉像是萨缪尔的大学办公室,只是更加宏伟,设计用意在于威逼和矮化他人。他不禁觉得在公园的那些人抗议超级富豪的举动迟到了大约一百年。

他望着乔治·华盛顿的面部倒模塑像,这时贝萨妮看见了他。

“萨缪尔?”她说,萨缪尔连忙转身。

一个人在短短几年内的变化能有多大?萨缪尔的第一印象(也是他能想到的最恰当的阐述方式)是,她看上去更真实了。她不再像他幻想里那样闪闪发光。她更像她自己了,换句话说,更像个普通人了。也许改变的不是她,而是环境。她的绿眼睛依然如故,雪白的皮肤依然如故,总是让萨缪尔觉得自己不够精神的挺拔站姿也依然如故。但她有些地方不一样了,她眼睛和嘴巴四周的皱纹,它们代表的不是岁月和年龄,而是情绪、经验、心痛和智慧。这种事情他在片刻之内就能认识到,但无法具体说清究竟是什么。

“贝萨妮。”他说,两人拥抱,动作僵硬,近乎形式,就像你和以前的同事拥抱。

“很高兴见到你。”她说。

“我也是。”

她大概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所以扭头环顾四周,说:“很安静,对吧?”

“好地方。好收藏。”

“非常漂亮。”

“美丽。”

两人毫无意义地四处张望,打量除彼此之外的每一样东西。萨缪尔开始觉得惊恐——难道我们已经找不到其他话题了吗?这次见面恐怕是个大错误。“我一直在想,”贝萨妮终于开口,“这些东西到底给了他多少乐趣。”

“什么意思?”

“他的藏品来自很多了不起的人物——莫扎特、弥尔顿还有济慈。但找不到他真实生活的证据。这些东西总让我觉得是投资者的藏品。他建立了一套多样化的投资组合。里面似乎没什么感情。”

“也许有几件他喜爱的作品。他藏起来不给别人看。只属于他一个人。”

“也许。也许那样也就更可悲了,他甚至无法和别人分享。”

“你想给我看什么?”

“跟我走。”

她领着萨缪尔来到一个角落,玻璃罩底下展示的是几份手写乐谱。贝萨妮指给他看其中之一:马克斯·布鲁赫第一小提琴协奏曲,作于1866年。

“你听我演奏的第一场音乐会,我演奏的就是这个,”贝萨妮说,“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