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部分 去杠杆化_2011年夏末(第22/26页)

“谢谢。”

午餐结束,贝萨妮必须回去参加第二场彩排。两人再次拥抱,这次抱得很紧,很亲昵,像两个朋友。萨缪尔在布鲁赫手稿前逗留了一会儿,打量纸上乱糟糟的字迹。大师刚开始也会失误,杰作有时候也需要返工,他不禁觉得很欣慰。他想象作曲家将手稿寄往海外之后,想象他不再拥有这部音乐作品,只剩下有关它的记忆。写作的记忆,演奏起来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他的钱迟早会花光,战争即将爆发,到最后他拥有的仅仅是他的想象,或许还有幻梦:假如事情的结果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同,他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的音乐将如何在更明朗的日子里充满庄严肃穆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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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工统计局传来的消息在一夜之间登上了头版头条:失业形势毫无起色。

电视新闻很快跟进,插入的临时节目宣布了令人震惊的统计结果:过去一个月内,全国经济未能增加新就业。

这是当天最大的新闻。实打实的数字证实了2011年秋天人们心中不安的模糊感觉:世界正朝着崩溃一路狂奔而去。海岛国家纷纷破产,欧盟近乎解体。老字号银行突然关门。股市在夏天已经暴跌,大多数专家称熊市将持续到冬天。华尔街的流行词语是“去杠杆化”——每个人都欠了太多债。事实证明,这个世界拥有的物资比这个世界能用金钱购买的东西多得多。节俭成了新的时尚。黄金依然坚挺,资金流入黄金市场,因为形势严重恶化,人们对纸币的合法性都产生了怀疑。有人认为纸币只是群体性幻想支撑起的骗局,这种边缘观点逐渐在主流话语中站稳了脚跟。经济回到中世纪,如今真正宝贵的只有贵金属:黄金、白银、黄铜和青铜。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全球性大萧条,巨大得难以理解,复杂得难以想象。你不可能退到足够远的地方去看清全局,新闻只能从各种零碎的角度报道它——劳工数据,市场趋势,资产负债表——大故事里的小片段,能够被衡量的现象涌出之处。

因此,失业率的报道才引来了那么多的关注。切实的数字才拥有这种完整性,而“去杠杆化”之类的抽象概念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于是,有人想出了一个标题:大零蛋!他们制作了色彩缤纷的精致图表,用以反映近期糟糕的就业形势。新闻主播向专家、评论家和政客提出尖刻的问题,让他们在分割画面中互相吼叫。电视台召集“街头美国人”参加有关就业危机的“圆桌讨论”。感觉像是一场铺天盖地而来的雪崩。

萨缪尔坐在电视机前,在几个新闻频道之间换来换去。他很好奇,想知道他们今天会说些什么,发现居然是这个话题,他松了一口气。新闻越是痴迷于失业统计数字,就越是不会讨论另一个潜在的大新闻,也就是一本新书的上市:《派克袭击者》,费伊·安德烈森-安德森的丑闻传记,作者是她的亲生儿子。

前一天晚上,萨缪尔去这本书的宣传派对转了一圈。这是他和佩里温克尔达成的协议的一部分。

“别难受,”拍完强制性的照片后,佩里温克尔说,“这是你一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这样就能解决法官的麻烦了吧?”

“我已经解决了。”

法官发现费伊·安德烈森-安德森已经潜逃挪威的当天——意味着他面临的是很可能会持续好几年的一场引渡官司——他接到了派克总统竞选团队的电话,邀请他接受一份工作:犯罪克星。唯一的条件是,他必须放弃这个案子。由于费伊的案件明摆着不可能很快结案,也因为犯罪克星的工作邀约来自一位随身带枪的总统候选人,他不可能拒绝这个请求,因此法官答应了这些条件。他无声无息地把案件塞进有关管辖权的法律官僚黑洞,正式从法官的位置上退休。他在新工作上的第一份政策提案是削减第一修正案赋予左翼抗议者的人权,派克州长狂热地为这份提案背书,他希望能在衷心厌恶所谓“占领华尔街”事件的保守主义人群中轻而易举地捞取一些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