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部分 革命_1968年夏末(第9/26页)
布朗想着这些,用警棍痛揍嬉皮士的脑袋。他假装他是厄尼·班克斯。
因为你很难每次都能打准和使上力气,非常挑战一个人的运动能力和准确性。布朗估计每挥四次胳膊有三次无法打中目标,警棍不满意地颤动着。嬉皮士会乱动。她们不会乖乖等着挨揍。你无法预测她们的行动。她们企图用双手和胳膊保护自己。她们会在最后一瞬间转开。
差不多每挥四次胳膊就会打偏三次。击中率大约是两成五。比不上厄尼,但依然颇为可观。
但也有凑巧的时候。可能是他准确预测到了嬉皮士的动作:警棍握在手里,打中嬉皮士脑袋的血肉声响,就像敲西瓜的空洞砰砰声,嬉皮士忽然不知道她们身处何方和发生了什么事的那个瞬间,她们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什么打中了,大脑在脑壳里好一阵乱晃,然后嬉皮士颓然倒地,就像一棵无根大树,倒下去或者呕吐或者昏厥,布朗知道这样的事情即将发生但又尚未发生,他希望他能永远活在这一刻。他希望把这一刻印上明信片或装进雪景球:嬉皮士即将倒下,得意扬扬的警察在她上方,警棍刚砸中嬉皮士的脑袋。随着他完美的挥棍动作继续向前画出弧线,他脸上的表情无疑就是厄尼·班克斯又打出一记角度刁钻、让对方疲于应对的球时的表情:毫无瑕疵完成任务时那种令人眩晕的满足和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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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伊累极了。她已经一天多没睡过觉了。她趴在墙上,背对房间,尽量保持神志清楚,光是为了做到这个,她就快哭出来了。
帮帮我,她说。
家宅精灵坐在囚笼外的地上,用指甲抠牙齿。
我可以帮助你,他说,我可以让这一切都成为过去。只要我愿意。
求求你。费伊说。
行啊。和我做交易。让我觉得值得费这个工夫。来,打动我吧。
于是,费伊保证会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帮助需要帮助的弱者,按时去教堂,但家宅精灵只是微笑。
我为什么要在乎需要帮助的弱者?他说,我为什么要在乎教堂?
我会向慈善机构捐款,费伊说,我去做义工,捐钱给穷人。
呸,家宅精灵说,喷出吐沫星子,这也太没诚意了,你得给我脱下一层皮来。
我会回家,费伊说,去大专待两年?等风头过去再回芝加哥。
去大专待两年?就这样?说真的,费伊,这都不够补偿你的恶劣行为呢。
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重要。但假如你非要知道的话,不服从父母,傲慢自大,贪婪,有不纯洁的念头。还有,你今晚是不是打算发生婚外情来着?
费伊垂下头,说是的,因为撒谎毫无意义。
对,你应该承认。另外,你嗑药了。此时此刻,药劲还没过去。另外,你和另一个女人睡一张床。还要我说下去吗?还想听更多吗?要我说你和亨利在河岸上的勾当吗?
我放弃,她说。
家宅精灵用胖乎乎的手揉搓下巴。
我会忘记所有这些事,她说,回家嫁给亨利。
家宅精灵挑起一侧眉毛。继续说。
我会嫁给亨利,让他高兴,忘掉大学,我们会去教堂,过普通人的生活,就像所有人都希望的那样。
家宅精灵笑了,牙齿参差不齐,满嘴的石块。
继续说,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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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克朗凯特正在访问市长,芝加哥城的独裁者,下巴上全是赘肉,模样活像暴徒。克朗凯特在直播镜头前提问,老记者的心思却在别处。他心不在焉,但这并不重要。市长是个久经考验的职业政客。他不需要记者提问就能说出他想说的话,此刻他想说的是外来的煽动分子对警方和普通美国人甚至民主制度本身构成了可怕的威胁,来自本市以外的激进分子在这座守法城市里引发了无数麻烦。他似乎特别强调“来自本市以外”这一点。大概是想向投票者证明,无论他管理的这座城市遇到了什么问题,都肯定不是他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