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部分 革命_1968年夏末(第11/26页)
艾丽丝对我说过,费伊说,她说过,想摆脱鬼魂,最好的办法就是送它回家。
家宅精灵抱起胳膊。这就好玩了,他说,我倒是想见识一下。
也许我该去挪威。送你回你的故乡。
哦,就看你敢不敢吧。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那肯定好玩得没话说。去吧。去哈默费斯特,打听一下弗兰克·安德烈森。看你会得到什么。
为什么?我会发现什么?
你还是别知道比较好。
告诉我。
我只想说,宇宙间有些秘密还是保持神秘比较好。
求你了。
好吧。先警告一句?你不会喜欢的。
我听着呢。
你会发现你和你父亲一样糟糕。
这不是真的。
你会发现你和他完全是一种人。
我们不是。
去吧。试试运气。去挪威。咱们一言为定。我这就把你弄出监狱。作为交换?你去搞清楚你父亲这个人。祝你玩得开心。
就在这时,储藏室的门突然开了,头顶上有一盏灯嗡嗡亮起,日光灯的光芒倾泻而下,一个她连想都不敢想象的人出现在门口:塞巴斯蒂安,头发乱如树丛,穿一件宽松的夹克衫。他看见费伊,走了过来。他有囚笼的钥匙。他打开门,蹲下,拥抱她,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我是来救你的。咱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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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这会儿正在对可怜的老克朗凯特长篇大论,老先生显得沮丧、萎靡而哀伤。有许多威胁,市长说,针对所有候选人的刺杀企图,炸弹威胁,甚至还有针对市长本人的威胁。老克朗凯特似乎没有看他,而是望着他背后的某个地方。
“真的吗?”探员乙问——“我说的是那些威胁。”
“当然不是,”探员甲答道——“没什么靠得住的。”
他们在干草市场酒吧看挂在吧台上方的电视。市长拿着老克朗凯特的话筒,看上去像是在采访自己。他说:“某些人企图刺杀包括我在内的许多领导人,刺杀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事情就发生在我们的城市,我不希望达拉斯和加利福尼亚的悲剧在芝加哥重演。”
听见他这么说起肯尼迪两兄弟遇刺身亡,两位特勤局探员有点生气。他们小口品尝面前的假鸡尾酒。
“他在撒谎,”探员甲说——“根本没有人企图刺杀他。”
“对,但老克朗凯特能怎么样?在直播里说他是骗子?”
“老克朗凯特的心思似乎根本不在这儿。”
“毫无激情。”
市长的采访暂时中断,画面切到密歇根大道,一辆实打实的军用坦克隆隆驶过密歇根大道。电视上,这个画面像是来自二战纪录片,例如巴黎解放的景象。坦克刚好开到酒店门前,两人的身体感觉到了它的隆隆震动,聚集在酒吧里的政客凑近平板玻璃窗,望着它巨大的身影缓缓驶过——只有吧台前的两位探员除外,坦克的出现并没有让他们觉得意外(事前许多“仅供参阅”的备忘录中提到了它),再说特勤局永远要在公众面前营造镇定自若、冷静自律的形象,因此他们不为所动,看着坦克在电视里隆隆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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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伊祈祷了一整夜,希望能够得到拯救,但此刻有人来救她了,她却听见自己拒绝他。
“‘不要’是什么意思?”塞巴斯蒂安说。他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她的肩膀,像是要使劲摇晃她,让她恢复理性。
“我不想走。”
“你在胡说什么?”
“当我没说。”她答道。她的大脑眩晕而肿胀。她尝试回想家宅精灵说了什么,但那段记忆已经开始模糊。她记得自己和家宅精灵交谈的感觉,但已经不记得他的声音是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