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部分 革命_1968年夏末(第12/26页)

她望着塞巴斯蒂安,他的脸上写满担忧。她记得他们昨晚应该幽会来着。

“对不起,我放你鸽子了。”她说,塞巴斯蒂安大笑。

“下次再约好了。”他说。

攥住她胸口的重压开始释放,她的肩膀渐渐松开,胃里的胆汁悄然散去。她感觉身体就像弹跳后的弹簧。她在慢慢放松——至少感觉起来像是放松。

“你进来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她问。

“我不确定。好像什么都没做吧。”

“我在和人说话吗?我在和谁说话?”

“费伊,”他用手掌温柔地抚摩她的面颊,“你刚才在睡觉。”

18

厄尼·班克斯每次打出本垒打的时候,他多半还有另一种感觉。除了职业技艺的成就感,多半还存在着另一种更丑恶的感觉——该怎么说呢?报复?发泄?伟人之所以能够变得伟大,有一部分原因不就是他必须以伟大的方式对伤害他最深的人做出回应吗?对厄尼·班克斯来说,是年纪和块头更大的男孩说他皮包骨头,是白种男孩不让他打球,是女孩抛弃他投向更聪明、更强壮、更有钱的男孩,伤了他的心,是父母说他该找点更像样的事情去做,是老师说他注定一事无成,是巡警见了年轻黑人就提高警惕。厄尼·班克斯在当时无法证明自己,但此刻他做到了:每一个本垒打都是他的反击,每一个敏捷得难以置信的中外野接球都是他在为自己辩护。他挥动球棒,感觉到那美妙的冲击,知道他又做到了,这时候他肯定感觉到了强烈的职业满足感,但同时他也肯定心想:老子再一次证明了,你们这些混球错了。

所以,这也是一个根本因素。这就是此刻布朗警员脑袋里的念头。从某种角度说,这是报复,这是主持正义。

他还想到了和嬉皮姑娘共度的那些夜晚,警车后座上的那些碰撞,她多么希望他用暴力手段对待她,推搡她,掐她脖子,粗暴地拉扯她,留下印记。他对此觉得多么不安、矜持、羞怯。他不想那么做,其实是觉得他没有这个能力,觉得那需要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男人:一个不用大脑思考的野蛮人。

然而此刻,他却在用警棍痛揍嬉皮士的脑袋。结果证明,他内心深处蕴藏着海量的野蛮,只是直到此刻才被开采出来。

某种程度上说,这么做让他高兴。他比他想象中更加丰富和复杂。他想象自己此刻和艾丽丝交谈。你以为我做不到,对不对?他砸翻了又一个嬉皮士。你说要我更粗暴一些,好的,老子来了。

他想象对厄尼·班克斯来说,最完美的本垒打肯定是抛弃了他的女孩在看台上亲眼目睹的那一个。布朗想象艾丽丝此刻就在混战中的某处看着他,欣赏他前所未有的活力、力量和野蛮的雄性气概。她深受触动。或者,等她看见了他,看见了他的变化,意识到他已经变成了她一直希望他变成的样子,她一定会回到他身边。

他打中一个嬉皮士的下巴,听见内涵丰富的咔嚓声响,惨叫声此起彼伏,嬉皮士惊恐逃窜,一个警察抓住他的肩膀说:“哎,哥们儿,悠着点。”布朗警员看见自己的双手在颤抖。确实在抖,像是抽搐,他使劲抖了抖,像是手上沾了水。他对此有点羞愧,假如艾丽丝确实在看他,希望她没有看清这个细节。

他心想:我是厄尼·班克斯,正在绕垒奔跑——这个画面充满了宁静的喜悦。

19

离奇的景象很快变得稀松平常,迅速得令人感叹。没多久,投掷物击中干草市场酒吧的玻璃窗时,客人们已经不再大惊小怪。石块,水泥块,甚至台球——全都嗖嗖地穿过天空,从警察封锁线的脑袋上飞过去,砸在酒吧的窗户上。里面的人已经置若罔闻,即便注意到了,也只会居高临下地说:“小熊队倒是用得上这么一条好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