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部分 革命_1968年夏末(第7/26页)
听着,假如你不需要我,假如你已经控制住了局势,那我就祝你好运了。世上有的是人会对我的帮助感激涕零。他用粗短的手指指着窗户和外部的世界。你听,他说,声音几乎碾碎了宽敞的地下室房间,那是无数人祈求帮助、恳求保护的叫声,彼此交叠,嘈杂刺耳,那些声音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就好像房间忽然变成了无线电通讯塔,同时收到刻度盘上所有频率的信号。费伊听见学生恳求上帝保护他们不受警察的伤害,警察恳求上帝保护他们不受学生的伤害,神父恳求上帝赐下和平,总统候选人恳求上帝赋予他力量,狙击手希望他们不必扣动扳机,低头看着刺刀的国民警卫队队员祈求上帝给他勇气,所有人都愿意竭尽所能献出一切以换取安全:承诺他们会更频繁地去教堂,会成为更好的人,会立刻打电话给父母或孩子,会写更多的信,会捐款给慈善机构,会善待陌生人,会停止做他们正在做的一切坏事,会戒烟戒酒,会当一个更好的丈夫或妻子。无数善念汇成一部交响乐,假如不是来自今天这个丑陋的日子,说不定还有成真的机会。
然后,和出现时一样突然,这些声音消失了,地下室再次陷入寂静,最后一个淡出的声音是某人吟唱时低沉而单调的声音:
唵——
费伊站起身,望着家宅精灵,他无辜地看着自己的指甲。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说。
你是我们家的精灵。我们的尼瑟。
这是一种叫法。
其他叫法呢?
他看着她,漆黑的眼睛充满恶意。你父亲讲的那些故事,像岩石、白马或树叶的鬼魂?对,那就是我。我是尼瑟,我是魅魔,更不用说各种各样其他的精灵、怪物、恶魔、天使、巨怪了,等等等等。
我不明白。
对,你不会明白的,他说,打了个哈欠,你们这些人现在还没想通。你们的路线图完全偏离了方向。
11
姑娘们喊叫的口号从“嗬!嗬!嗬!胡志明!”变成了“杀死臭条子!杀死臭条子!”费伊的舅舅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因为自从掀翻警车后,她们每个人都充满了信心,此刻显然觉得自己勇不可当,她们慢吞吞地向南而去,见到警察就大肆嘲笑,叫喊什么“喂,条子小可爱!”之类的话。舅舅们之所以不肯换台,还动不动大喊宝贝儿快来看这个,考虑要不要打电话给好朋友以确保他们也在看电视,不就是因为警察嘛,还有国民警卫队。他们就在几个街区外等着这群小婊子。这就像个陷阱,他们埋伏在姑娘们的路线以西,准备包抄她们,冲进她们的队伍,插进(哈!哈!)她们的队伍,姑娘们根本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他们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有直升机镜头。
就此刻而言,他们对直升机镜头的感激就好比过生日时对母亲的感激。他们希望能有办法录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一遍又一遍欣赏直升机镜头拍摄的画面,甚至放进剪贴簿或时间胶囊,装进卫星发射到太空里,让火星人或其他天晓得什么人明白啥叫娱乐节目。而火星人呢?等他们驾驶飞碟在白宫草坪上降落,开口第一句会是啥?他们会说,那些姑娘活该。
大约一百名警察等着那些姑娘,背后是一个排的国民警卫队,士兵头戴防毒面具,步枪上了他妈的刺刀,背后是一台金属的庞然大物,前侧装有许多喷口,仿佛来自未来的恐怖除冰车,电视播音员说那是用来喷气体的,是催泪瓦斯。一台的容量将近四千升。
这些人守在一幢建筑物背后,等待姑娘们走近,舅舅们觉得身临其境,激动异常,就好像自己也在警察的队伍里,他们认为这个时刻——尽管他们什么也没有做,而且与现场远隔数百公里,他们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一个电子盒子里的画面,而晚饭正在慢慢变凉——这个时刻就是他们这辈子遇到过的最美好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