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之后,或曰献给脊椎[1](第8/10页)

我真的到过那里?说到底,我想我应该说“是的”,哪怕仅仅因为,我到没到过那里并无任何区别,承认自己的无足轻重永远胜过否认你的无足轻重。如何判断一个人的生命价值,一开始并无一个客观范畴;但是,降低其价值的最好方式就是将它暴露在大庭广众之间,让人们一览无余。简言之,就是将它置入空间。归根结底,人们之所以旅行,之所以要借助陌生人来摩擦自己的瞳孔、肩膀和肚脐,原因或许正在于此。或许,这整场游戏的名称就叫谦卑,那渗透进骨骼的疲惫就是这种美德发出的真声。无论如何,这个声音告诉我,说我去过巴西。再无其他痕迹。即便那四百美元此刻已被那位窃贼花光,即便那些越南作家在澳大利亚已获得合法的集会权利,此刻大约也已得到合适的文具。你曾参与某项活动,可你已难以回忆那项活动的结果,这让人感觉奇怪,但是你若索求更多,那便是一种纯粹的傲慢。

同样,我的笔也未能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没写出一首传世的抒情诗。人们当然希望像记者或画家那样立马搞出点什么东西,可是人们很少走运,我也不走运。“无一日无诗”[28]的说法背后隐含着这样一种意识,即一个人可能一顿饭吃掉了他一个星期的薪水。解决方式就在于发明一种能够每天都有产出的艺术风格(如贝里曼[29]的《梦歌》或洛威尔[30]的《历史》),尽管这里有陷入喋喋不休的危险。好吧,在码字这门职业中,负疚感是一种更好的载体,胜过自信。我猜想,负疚感也是一个更好的内容。无论如何,在关于此次旅行的笔记中有这么几段里约桑巴诗,这的确是一首打油诗,但有些韵脚还不太糟糕:

 

来到里约,哦来到里约。
长出八字胡,改变你的生理。
在这里富人更富,穷人更穷,
这里的每位老人都是党卫军少校。
来到里约,哦来到里约。
没有一个城市有这般的活跃。
这里的电话全都是西门子,
连犹太人也驾着大众车狂奔。
来到里约,哦来到里约。
主宰此地的是乌拉尼亚而非克利俄。[31]
建筑是科比西埃的蜂窝饼干,
尽管这一次你怪不得德国空军。
来到里约,哦来到里约。
这里的鸟全都会唱“啊多么辉煌”。
被抓的鱼也唱,高傲的白天鹅
也在隆冬时节用葡萄牙语歌唱。
来到里约,哦来到里约。
这是第三世界,人们依旧阅读
托洛茨基、格瓦拉和其他强人;
落后为他们免去了导弹发射井。来到里约,哦来到里约。
你们若成双前来,会三人一起离开。
若是你孤身前来,会空着腰包回去,
你的思想只值一个克鲁塞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