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改变(2012—2014)(第13/20页)

“她真的要死了吗?”他问。

我惊慌失措地望着他:“不,当然不会。”

“那她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在?”

“这样她才能得到更好的帮助。别担心,妈妈不会倒下的。上次她不就恢复健康了吗?”

这番话似乎让他平静了一些。路易丝虽然看上去比弟弟更有信心,但一有机会,她就会去医院看阿尔瓦,爬到她的病床上。直到今天,她俩一起躺在病床上那一幕依然清晰地保存在我的脑海中。她们都一言不发,一个是因为虚弱,另一个是因为恐惧。

“我们会竭尽所能。”埃莱娜一再对我说,“你不用担心孩子们。”

“谢谢。”

“你要是想找人说说话……”

“我知道。”

此前,我一直坚信阿尔瓦不会放弃希望,但我能感觉到,对于病情这么快发生反复,她显然没有做好准备。我想给她一些积极的暗示,最终拨通了托尼的电话。

一个月后,我跑上医院的台阶,冲进阿尔瓦的房间。当时已经是五月了,她正在昏睡,床上堆着写博士论文用的书。那个春天,天气一直很好,这一天也晴空万里,阳光把房间照得透亮。

“你能起来一下吗?”我扶阿尔瓦坐在床边,指了指停在下面停车场里的一辆摩托车。她看了眼车,又看向我。

“可你之前一直害怕得要死。”

“已经过去了,”我说,“现在我不怕了。”

她拥抱了我,给了我一个长长的吻。我把手里的头盔扔到了床上。这时我才发现阿尔瓦哭了。我没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她。

“可是我害怕。”她在我耳边小声说,像是在对我倾诉一个秘密,“化疗效果不好。”

“医生会提高剂量的,或者试试另一种疗法。”

“可我只能一直待在这儿。”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接着,我给她讲了托尼陪我买车和我偷偷练车的经过。给阿尔瓦讲故事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她总会瞪大眼睛,身体前倾,下意识地抓住我的手肘,整个人因为好奇而兴奋起来。每次看电影,哪怕困得不行,她也从来不会睡着,因为她想知道故事的结局。

“等你出院了,我骑着摩托车载你去兜风。”

她一脸怀疑地望着我:“你技术过关吗?”

“当然了,我一路骑到这儿,不也没出什么事。”

我们一起倒在床上,虽然对于两个人来说,这张病床实在太窄了。

阿尔瓦依偎在我身边,说:“跟你躺在这儿感觉很不错。”她用手指抚摸着我的下巴、嘴唇、眉毛和太阳穴,“你知道我特别喜欢你的小耳朵吗?”

“我感觉到了。”

“小耳朵绝对是你身上最吸引人的部位。”

她久久地望着我,似乎这是她第一次有意识地打量我这个人。最后,她摸着我的头发说:“这么多白头发了。”之后,她没再说话。

有几个周末,姐姐来看望我们,她照看孩子,陪我散步,当然也会去医院探望阿尔瓦。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内心其实也在挣扎。工作让她心生厌倦,再也生不了孩子的念头也在折磨着她。一天晚上,我们坐在一起看电视里关于印度的报道。丽兹说,她还从没有去过那儿。这句话听来像是无心之语,但我能看见她眼里跳跃的火花,我深知她很快就会做些什么。关掉电视后,她抱着我给我安慰,或者说我抱着她给她安慰,二者的界限十分模糊。

如今,我大多数时候在晚上工作,反正我也睡不着。我要求医生对我说实话,他们却只是安慰我。现在还没到放弃希望的时候,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我坚持下去。每天早上,我都会去公园散步,哥哥的哈士奇时常陪在我身旁。之后,我分秒必争,为阿尔瓦提供帮助,收拾房间,处理各项事务,往返于家和医院之间,还要照管孩子。为了照顾好他们俩,我把自己小心地掩藏起来。可文森特和路易丝却越来越频繁地吵架,每当我居中调停或是想打发他们上床睡觉的时候,他们就溜到一边,流着眼泪嚷嚷着要妈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