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改变(2012—2014)(第12/20页)

“你说的是穆罕默德·阿里吧!”我叫道,“他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拳击手。”

文森特看着我的表情,像是在说:“既然你这么说……”路易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话题的无感。

“阿里太厉害了,他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看好了!”我从座位上站起来,瞪着眼睛吼道,“我是最伟大的,上周我刚跟一头鲸鱼缠斗过,还打碎了一块山岩,打伤了一块巨石,把一头山羊打进了医院。我强壮如牛,百病不侵,轻盈如蝶,迅捷如蜂。”

我在餐厅里蹦来蹦去,孩子们一脸惊愕地看着他们的父亲突然开始发疯。

“他的对手总是这样羞辱他。”我挑衅地走到路易丝面前,“你这个恶心鬼,哭起来眼泪直往上蹿,一直流到后脑勺。”她笑了,我傻乎乎地对着空中挥舞了几下拳头,又走到文森特面前,“我敢打赌,你这只丑熊,照个镜子都能把自己吓个半死。”

接着,我演示了一番阿里招牌式的滑步,飞快地原地晃动身子,但我的动作早已没有从前那么自如了。很快我便累得气喘吁吁,但我就是不愿意停下。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见阿尔瓦惊得直摇头,我就在她面前晃动起来,直到把她也逗乐了。

二月底,我去学校接马蒂一起吃午饭。从学院出来的时候,他正跟一群学生说着话,其中几个年纪约莫只有他的一半。与年轻时相比,哥哥的品位着实提升了很多。他穿着一件优雅的灰色西装,里面配蓝色衬衫,脚上是一双亮棕色的布达佩斯特牌皮鞋,或许是为了掩饰脱发,头上还戴了一顶大号鸭舌帽。他听斯普林斯汀、传声头像乐队和范·赞特,戴着一副不起眼的眼镜,看上去已经是一个能让人放心的家伙了。

“你跟学生们说什么呢?”

马蒂推开餐馆的门,说:“有个人在快下课时问,自由意志是否真的存在。”

“然后呢?”

“肯定存在啊,但相比这个问题,更重要的其实是我们对它的态度。就算对大脑的科学研究证明我们不能自主做出选择,我也不会认同这一点。”说到这儿,他笑了,“即使自由意志只是一种幻觉,它也是我所拥有的全部。”

我正想答话,手机突然想了。阿尔瓦打来电话。

“求你快回家!”她说。

我感到胸口一紧。不知为何,文森特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如果家里有谁出了事,那肯定是他。

“孩子们出事了吗?”一进家门,我连忙问道,“文森特受伤了?”

“没有。”

我松了口气,望向她:“那怎么了?”

阿尔瓦笑了,但那不是真正的笑容。她的眼里闪着泪光。她扭过头去,我沉默地躺倒在她身边。

生活不是零和游戏,它不欠任何人任何东西,该发生的事情总会发生。它有时候是那么公平,让一切都有了意义,有时候却是那么不公,令人不禁怀疑一切。我扯下命运的面具,却只看到了意外和巧合。

得知阿尔瓦癌症复发后的那几天,我一直神情恍惚。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肝和脾,医生给她安排了化疗和放疗,并加大了药物剂量。难以计数的毒物被注入她的体内,问题重新回到了原点:癌细胞和她,究竟谁存谁亡。

这些天,哥哥和埃莱娜搬到我家,我们三人一起照顾孩子。马蒂负责陪他们玩,埃莱娜晚上给他们讲故事,早上上班前开车送他们去上学,我则一大早就出门去医院。我们几个都努力表现得乐观一些,但文森特还是最先发现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