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逝的时光(2005—2006)(第14/23页)
“你们两个成天都在干什么?我老是听见你们在说话。”
“我们大多数时候都在谈论你。”
她的脚趾又撞了一下我的小腿,算是轻微的警告。
“萨沙怎么样?”
“不好说。”我斟酌着措辞,“你有没有发现,他这段时间精神涣散了许多?我感觉,他的情况比几个星期前糟糕了不少。”
“我知道。”阿尔瓦轻声说,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
她没有说话。这个问题,我们三个人都不知道答案。
最近我正在写两部中篇小说,进展还不错,而罗曼诺夫依然举步维艰。有时候,他会给我念几个句子,甚至会征求我的意见;但有时候,他只是望着埋头写作的我,嘴里念叨着:“嚓嚓,嚓嚓。”他的语气里有戏谑的成分,也有失落。至于他是否写得更好,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毕竟他再也不可能像我这样奋笔疾书了。
“一会儿去看场电影?”阿尔瓦问。
“只要你不哭。”
“我肯定不会哭的。”
她每次都这么说,却每次都流泪。悲伤的剧情肯定会让她潸然泪下,就连一些老掉牙的场景,比如情侣分而复合,或是饱受伤病困扰的老将在最后一刻掌控了绿茵场,也能让她感动得稀里哗啦。她常常为此感到羞愧,我也爱用这点戏弄她。
“注意,他俩马上就要接吻了。”我说,“你要回避一下吗?”
我现在最欣赏阿尔瓦的一点就是她的小心谨慎。这个词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她小心地移植盆栽,小心地说话,小心地轻抚丈夫的后背,写信时也十分注重措辞。就连餐具、盘子和杯子,她也会小心翼翼地放置整齐,然后再仔细地把桌子盖好。她显然不希望出任何差池。
入夜时分,我拿着笔记本准备去书房找罗曼诺夫。楼上传来了音乐声。我从门缝向里张望,罗曼诺夫坐在钢琴前,阿尔瓦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他低声跟她说了些什么,把她逗得哈哈大笑。他们相互亲吻对方,但没有擦出太多火花。接着,罗曼诺夫又开始演奏。他的手指优雅地在琴键上飞舞,突然,他弹错了谱。他试着找回调子,却没成功,他已经记不清谱子了。最后,他合上了钢琴盖。阿尔瓦用俄语说了些什么,之后,她把头靠在他胸前,任由罗曼诺夫抚摩着她的头发。他失落的目光令我难以忘怀。
那天晚上,阿尔瓦又消失了好几个钟头,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到木屋。
我不知道哥哥姐姐能否和阿尔瓦相处得来,但他们一下火车就热情地拥抱了阿尔瓦。丽兹和马蒂要在这儿待一个周末。我们一起上山,阿尔瓦握着方向盘,小心得有些过头,汽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得很慢。这让我想起了她年轻时开车的样子。
“这儿简直就跟夏尔一样美,只是没有霍比特人。”马蒂激动地望着铺满晚霞的天空。不久前,他的椎间盘出了点问题,此时坐在副驾上,身体显得有些僵硬。
“我们这儿还能直接从农民手里买鲜奶呢!”阿尔瓦说,“我们有一个两升的铁桶,拎回家的奶还泛着奶泡。”
“你是想说,这鲜奶都是我拎回去的吧!”我插话说。
“那我还给你做了好几个月的饭呢!”
“尤勒斯不做饭,真是太可惜了。”哥哥说,“他小时候总爱在厨房里待着,有时甚至会把我们的父母赶出来,因为他们总爱说这说那。”
“这我可不知道。”阿尔瓦说,“不久前我还问过他会不会做饭,他说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