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逝的时光(2005—2006)(第16/23页)

罗曼诺夫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盯着我的哥哥姐姐看。他的眼神有些迟疑,有那么一刻,他似乎忘记了坐在他跟前的这两个人是谁。可怕的停顿。终于,他恢复了笑容,自信满满地问丽兹和马蒂是不是第一次来这儿,对此地印象如何。这些再寻常不过的问题几乎适用于任何陌生人。我早已明白,这不过是他的掩饰和伪装。没过多久,阿尔瓦就搀着他上了楼。

客厅里安静得有些压抑。马蒂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开口。

丽兹点了根烟说:“他有两下子。”她想了想,又说:“他从前一定很帅气。”

“他看上去有些……”马蒂犹豫了一下,“糊涂。不是一整晚都如此,但经常发作。阿尔瓦怎么办?”

“她心里有数,只是不想跟我说。她都没告诉过我他到底得了什么病。应该是老年痴呆吧,但我也不是很肯定。”

“那你怎么办?”丽兹盯着我,“我们有些担心你在这儿的状况了。我是说,你跟阿尔瓦怎么样了?你们有没有……”

我摇摇头。

丽兹瞪大了眼睛:“我的好尤勒斯,你真是浪漫到骨子里了。跟她丈夫相处不容易吧?”她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天哪,你在这山上待了多久了?几个月?”

楼梯上传来响动,阿尔瓦走下楼来,手中拿着一杯酒,朝我们点了点头。“有兄弟姐妹真好啊!”她对我说。

“我小弟有女人了才是真的好。”丽兹说。

我瞪了丽兹一眼,但很快又为自己的这一举动感到懊恼,因为我错过了观察阿尔瓦表情的机会。

刚刚入夏,夜晚还没有那么热,我们坐在阳台上,马蒂因为椎间盘的问题,干脆躺在地上。我们面前的山谷里一片漆黑,有不少人在对面的山上野营,生起了一堆堆篝火。

“可惜托尼没来,”我望向姐姐,“他因为你新交的男朋友心碎了吗?还是没到那一步?”

“我觉得快了。”丽兹一脸歉意地说。

哥哥冲阿尔瓦说 :“你知道吗,我们绝对是世界上最孤单的姐弟。我们三个人分摊一个好朋友,有时候我开玩笑管这叫‘公共好友’。也许可以开一家中介,把托尼租赁给我们这样的人。你要是愿意付一个月租金,也可以把他租给你做一个月好朋友。”

“至少你们还有个这样的人,”阿尔瓦说,“我最好的朋友离开我快十五年了。”

我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但她没有理睬。

哥哥姐姐能够和阿尔瓦相处融洽,甚至还有些喜欢她,这让我很开心。后来丽兹问她是不是也有兄弟姐妹,阿尔瓦沉默了一小会儿,有些犹豫地提起了生死未卜的芬妮。令我欣慰的是,说出这些话似乎让她感受到了一丝解脱。

浅灰色的天空越来越亮。我不由得想到,我很少有机会和其他人一起分享看日出的喜悦。在寄宿学校时有过那么几次,再就是同丽兹和马蒂在蒙彼利埃的时候。似乎在朝霞的映照下,一个人真实的一面也会暴露无遗。我们四个就这样坐着,在谈笑声中望着第一缕日光照射在山巅。

马蒂和丽兹走后,我突然感到木屋太大了,显得空荡荡的。如果说起初我们不知道如何应对他们带来的聒噪,那在他们走后,留下的只有一片静谧。罗曼诺夫依然可以神志清醒地说话,但他似乎已经丧失了抽象描述宏观场面的能力,常常在一个细节上纠结好几分钟。此外,他把东西放错地方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有时候,我甚至会在浴室的柜子里看到几本书,或是在更衣室的鞋柜里发现一个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