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逝的时光(2005—2006)(第18/23页)
冰箱发出一阵声响,外面下起了雨。当我把手伸向阿尔瓦的脸庞,把她的头掰向我这边时,我的呼吸开始加速。她吓了一跳,全身都绷紧了。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我却只听见她的舌头摩擦上颚发出的细微声响。就在这时,我亲吻了她的嘴。我能感受到她的诧异,还有犹豫,但很快她就回应了我一个吻。
第二天早上六点刚过,我就醒了。我穿上跑鞋,来到室外。雨滴不断从树叶上落下,山谷里弥漫着乳白色的水汽。这画面就像神话里描述的一样。但太阳渐渐露出了脸,有那么一刻,我感觉像是回到了二十岁。于是,我撒开腿跑了起来。
起初,罗曼诺夫并没有注意到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变化。他太过沉迷于他那日渐消散的灵魂,阿尔瓦也依旧睡在她自己的床上。在罗曼诺夫面前,我们尽量避免任何形式的亲近。
“尤勒斯,您看上去很开心啊!”有一天,他坐在书桌前对我说,“整个星期您都在打字,还常常自个儿笑出声来。您在写什么呢?”
“还是之前的两部中篇小说。第一部讲的是一个已婚男子对自己的梦失去控制的故事。他每天晚上都会进入同一个梦境,梦到另一种生活,另一些人,从事另一种职业,还在梦里爱上了另一个女人。后来,梦境与现实渐渐难以分辨。梦中那个女人的死也对他的现实生活产生了很大影响。”
我给这部中篇小说取名《另一种人生》,这个故事发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主人公最后被征召入伍,而在梦里,他却依旧在乡间过着宁静的生活。
罗曼诺夫拄着拐杖来到我的书桌旁,他的眼镜已经滑到了鼻梁上。他读了几行。看完之后,他把一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像是在对我表示恭维或鼓励。我又给他讲了我第二部中篇小说的构思。这个故事与菲茨杰拉德的《本杰明的奇幻旅程》有些类似。菲茨杰拉德的小说讲的是一个人返老还童的故事,而我故事中的这个人却能让时间加速流逝。看似只跟他闲聊了几分钟,时间其实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如果有位女士同他一道出行,对她而言似乎正好过了三个小时,实际上可能已经过了七个小时,有时甚至是十二小时。这个男人孤苦一生,一旦人们发现了他的秘密,就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他一直在寻找一个愿意承受这一切、甘愿在他身旁老去的人。对那个人而言,与他共处的短暂时光和有他在场的回忆,远比没有他的一生要珍贵。
这一整天,我都信心满满。我负责买牛奶和打扫,还承担了洗衣服的重任。入夜时分,我吹着口哨打开地下室的门,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罗曼诺夫独自站在房间中央,正不安地自言自语。注意到我的出现,他不再出声,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我看。
“几点了?”他问。
“七点差一刻。”
这句话不但没能让他镇定下来,反倒加深了他的困惑。
“晚上七点差一刻。”我补充说。
“那我在这儿干吗?”
我瞟了一眼武器柜说:“您下来开了暖气,房间里太冷了。”
罗曼诺夫思索了一阵,点点头说:“嗯,没错。”他和善地看了我一眼,走到了温度调节器旁边。
我又花了几天时间写这两篇小说,然后把它们交给阿尔瓦阅读。作为中篇小说,它们有些冗长,而且也没有彻底完工。不过,反正重要的也不是故事情节,而是可以借此看到我埋藏已久的心声。有些事情我不能说,只能写。因为说话的时候,我只是在思考,而写作的时候,我却是在感受。
我们一起躺在我的床上。阿尔瓦一边咬着苹果,一边浏览我的小说。我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她。有一次,她读着读着就笑了;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像站在漆黑的街道上,见到街灯突然齐刷刷地亮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半夜时我醒了一会儿,阿尔瓦依然坐在我身边读着小说。她似乎很受触动,说我的文字简直写到了她心坎里。我看着她拿起水杯喝水,接着重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