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逝的时光(2005—2006)(第19/23页)

几个小时后,我再次醒来。外面已经很亮了,但时间可能还只是清晨。

“终于!”阿尔瓦只穿着内衣坐在我怀里,伸出手指抠着我的肚脐眼。她的红发编成了一根辫子,眼镜放在一边。见我疑惑地望着她,她指了指放在床头柜上的我的小说,上面有明显的阅读痕迹,摆放得也有些杂乱。在她扑倒在我身上之前,她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我耳边:

“尤勒斯,写得真好。”

那天下午,我依旧坐在书房里。罗曼诺夫根本没动打字机,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我。

“你还好吗?”我问。

他六神无主地点点头,站起身来。突然,他摸了一把胸口,声音沙哑地说:“这儿痛。”

我连忙跑到他身边,心里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他猛地一抓,我的脑袋被他紧紧夹在了肋下。他抓住我的头朝书桌撞去,接着又砸向打字机的键盘。后来,我终于挣脱了他的控制,但脸上又挨了一巴掌。打完之后,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自顾自地喘着粗气。

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我一跳。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脑袋还在嗡嗡作响,嘴里一股金属味。

“您真以为,有人搞了我老婆我会不知道?”他说,“我虽然老,但却不瞎。您以为自己是谁?情圣卡萨诺瓦?老年人睡眠质量不好,我每天早上五点准时醒来。自从和阿尔瓦住到这儿,我每天都在这个点去她的房间,看她在床上酣睡的样子。今天她却不在那儿,也没有出去散步。她在您的房间。”

我用舌尖舔了舔嘴唇上的伤口,没有作声。

“我请求过您,在我死前不要碰她。”

“那是威胁。”

罗曼诺夫的颌骨咯咯作响:“您竟然连一个奄奄一息的乞丐都不放过,都不愿意等他死了再下手……”

他用俄语自言自语,语气听上去十分苦涩。我能想到他在说些什么。一切就像一个倒置的沙漏,每分每秒都有沙子从他那头流到我这头,而他却无力阻拦。

我缓缓朝他走去。“从我十一岁起,阿尔瓦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不能就这么让她……”我本能地不想把阿尔瓦要打发我走这件事告诉他,“对不起,亚历山大。”我简单地说,“对不起,但这不只是你我之间的事,还关系到阿尔瓦,关系到她的意愿。”

罗曼诺夫没再说话,他的眼睛绕开我,望向远方。最后,他指了指我的书桌说:“我要读您的小说。”

“您还从没读过我的作品。或许您会不喜欢我的语气,或是故事。”

“您跟一个您爱的女人上床。”他神色黯然,“您现在写的东西,要不是十分糟糕,就是十分出色。”

罗曼诺夫和阿尔瓦大吵了一架,我能听见阿尔瓦越来越激动的声音。不管怎样,她似乎再也受不了罗曼诺夫渐渐垮掉的样子了。她睡得不好,成天睡眼惺忪地拖着脚步在房子里走来走去。我真希望自己能为她做点什么,随便什么都行。她似乎越来越害怕做出抉择,但同时又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浓雾笼罩着树梢,天空灰茫茫一片。今年的第一场雪在十月底飘落,进一步把我们困在了屋内。虽然我每天早上依旧会出去跑上一圈,但冷风刺割着我的脸,寒气似乎正在深入我的骨髓。

罗曼诺夫说他喜欢我的两个故事,之后就没再多加评论。他继续在打字机前工作,虽然进展缓慢,但一刻也不曾停歇。他似乎想用没完没了的敲击声提醒我们他的存在。

有一次,我们正在我的房间里做爱,外面又传来了打字机的控诉和警告。我们试着忽视它的存在,但这个声音却不知疲倦。终于,阿尔瓦一把推开我,一言不发地穿好衣服,闪着泪光出去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