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咖啡馆之歌(第17/30页)

驼子擅长恶作剧。他爱看别人争吵,不用说一句话就能让别人互相打起来,手法之高明,简直不可思议。正是由于他,双胞胎雷尼为了一把折叠刀争吵了两年,从那以后他俩没说过一句话。里普·韦尔伯恩和罗伯特·卡尔弗特·黑尔大打出手的那一次他也在场。

实际上自从他来到了小镇,每场斗殴的场合里都少不了他。他四处打探,知道每一个人的隐私,没有一刻不在管闲事。然而,奇怪的是,尽管这样,驼子却是咖啡馆生意兴隆的最大功臣。只要有他在场,气氛就很活跃。当他走进来时,咖啡馆里的气氛总会突然紧张起来,因为多了这个好管闲事的人,谁都不知道什么会落到你的头上,也不知道房间里会突然发生什么事情。每当出现动乱或灾难的苗头时,人们总会感到从未有过的自由和无所顾忌的开心。所以一旦驼子走进咖啡馆,所有人都会扭过头来瞅瞅他,人群里迅速爆发出一阵聊天和打开瓶盖的声音。

利蒙表哥朝与梅里·瑞安和“卷毛”亨利·福特坐在一起的胖墩麦克费尔挥挥手。“今天我去罗滕湖钓鱼,”他说,“路上跨过一截像是倒在地上的树干。可就在跨过去的那一刹那,我感到有东西动了一下,我又看了一眼,发现胯下是条鳄鱼,有前门到厨房那么长,身子比一头猪还要粗。”

驼子唠唠叨叨说个没完。大家不时看他一眼,有人在留心他说的,其他人根本没有在听。有时候,他说的每一个字不是假话就是在吹牛。今晚他说的全是假话。他因为扁桃体发炎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为了做冰激凌,快到傍晚才从床上爬起来。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可他仍然站在咖啡馆中间睁着眼睛说瞎话,自吹自擂,把别人的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

阿梅莉亚小姐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头侧向一边,看着他。她古怪的灰眼睛里有一丝温柔,兀自微笑着。偶尔,她会把目光从驼子身上移开,看一眼咖啡馆里其他的人——这时候她的表情是骄傲的,还带着一丝威胁,好像谁胆敢去指出驼子的愚蠢行为,她绝不善罢甘休。杰夫把已经盛在盘子里的晚餐端上来,咖啡馆里新购置的电扇吹出一阵阵惬意的凉风。

“小家伙睡着了。”亨利·梅西终于开口了。

阿梅莉亚小姐低头看了看身边的病人,平静了一下自己,好去处理手头的事情。孩子的下巴搁在桌边,嘴角挂着泡泡,不知是口水还是“止咳灵”。他的眼睛彻底闭上了,一小群小虫子安然停留在他眼角那儿。阿梅莉亚小姐把手放在他额头上,使劲摇了几下,可是病人并没有醒来。于是她把孩子从桌子边上抱起来,小心不去碰他腿上发炎的部位,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亨利·梅西跟在她身后,他们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那天晚上利蒙表哥觉得有点无聊。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尽管天气炎热,咖啡馆顾客的心情都不错。“卷毛”亨利·福特和霍勒斯·韦尔斯坐在当中的一张桌子边上,搂着对方的肩膀,就某个冗长的笑话“咯咯咯”地笑个没完——可是驼子走到他们跟前后,仍然听不出个头绪,因为他没有听到故事的开头。月光照亮了满是尘土的小路,矮小的桃树黑乎乎的,纹丝不动——没有风。沼泽地里蚊子昏昏欲睡的嗡嗡声像宁静夜晚的回音。小镇漆黑一片,除了小路尽头靠右闪烁摇曳的灯光。黑暗中一个女人在用高亢狂野的嗓音唱着一首没头没尾的歌谣,她一遍又一遍地唱着那首只有三个音符的歌谣。驼子靠着前廊的栏杆站着,看着空旷的小路,像是期待着谁的到来。

他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一个声音说道:“利蒙表哥,你的晚餐已经上桌了。”

“今晚我的胃口不太好。”驼子说,他一整天都在吃甜食,“我嘴里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