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咖啡馆之歌(第19/30页)

她把屁股下的椅子从桌旁推开,准备关店门。也许是想到了马尔文·梅西,有些担心,她把收银柜拖进了厨房并放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亨利·梅西顺着黑漆漆的小路回家了。不过“卷毛”亨利·福特和梅里·瑞安在前廊逗留了一会儿。后来梅里·瑞安赌咒发誓,说他那天晚上就预感到了将来要发生的事情。不过镇上的人谁都不在意他说的,因为这是梅里·瑞安的老套路了。阿梅莉亚小姐和利蒙表哥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当驼子终于觉得自己可以睡着了,她帮他放下蚊帐,等着他做完祷告。然后她换上长睡袍,抽了两斗烟,过了很久才上床睡觉。

那年的秋天是段欢乐的时光。乡下的庄稼长势喜人,分岔瀑集市上烟草的价格一直很坚挺。经历了一个炎热的夏季后,最初几个凉爽的日子显得更加清新、明亮和甜美。土路边上长满了秋麒麟草;甘蔗熟了,透出了紫色。来自奇霍的客车每天运送几个这里的孩子去联合公立学校上学。男孩子在松林里猎狐狸,外面晾衣绳上晒着冬天要盖的棉被,地里种上了红薯,上面覆盖着干草,以抵御日后寒冷的天气。晚上,烟囱里炊烟袅袅,秋天的天空里挂着一轮橘黄色的圆月。没有比秋季头几个凉爽天更宁静的夜晚了,夜深的时候,要是没有风,从镇上就能听见经过社会市向北的火车发出的尖细汽笛声。

对阿梅莉亚小姐来说,这是一个极其忙碌的季节。她从黎明起就开始干活,直到太阳落山。她给酿酒厂做了一台新的更大的冷凝器,一个礼拜生产的烈酒就足够灌醉全县的人。她的老骡子碾了那么多的甘蔗,都转晕了;她用开水把广口瓶烫干净,用来存放梨子做的蜜饯。她急切地期盼着第一场霜降,因为她买了三头大肥猪,打算做一大批烤肉和大小香肠。

在这几个礼拜,很多人注意到阿梅莉亚小姐的一个新特征。她经常开怀大笑,笑声深沉洪亮,她的口哨吹得很活泼,优美花哨。她一直在测试自己的力量,举起重物,或用手指戳一戳自己的二头肌。有一天,她坐在打字机前写了一篇小说。小说里面有外国人、陷阱和数以百万的金钱。利蒙表哥总是和她待在一起,无所事事地跟在她身后。看着他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灿烂温柔,叫他名字的时候,她的声音里蕴含着爱恋。

第一场寒流终于到来了。一天早晨,阿梅莉亚小姐醒来后发现窗户玻璃上结了霜花,院子里的草地也镀上了一层银色。阿梅莉亚小姐把厨房的炉火烧旺之后,去门外观察天气。空气清冷,淡绿色的天空里没有一丝云。很快人们就从四乡里赶来,想知道阿梅莉亚小姐对天气的看法。她决定杀那头最大的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四乡。猪杀好了,烤肉坑里用橡木燃起文火。后院里弥漫着热乎乎的猪血味和橡木的烟味,冬天的空气中回荡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清亮的说话声。阿梅莉亚小姐在四处走动,发号施令,不久,活儿就干得差不多了。

她那天要去奇霍处理一件特殊的事情。在确认一切都正常后,她发动起汽车,准备出发。她想让利蒙表哥跟她一起去,实际上,她前后和他说了七次,可是他不愿意离开眼前的热闹,想留下来。阿梅莉亚小姐似乎有点不高兴,因为她总想有他待在身边,而当她不得不出门时,会很想家。不过在问了七次以后,她不再劝他了。临行前她找了一根木棍,沿着烤肉坑画了一条很粗的线,距离烤肉坑大约两英尺,叮嘱他不要跨过这条线。吃完晚饭她就离开了,打算天黑前赶回来。

如今,从奇霍开来一辆卡车或小轿车,经过小镇去某个地方,已经不是件稀罕事了。每年税收大员都要下来和阿梅莉亚小姐这样的有钱人争执一番。如果镇上有人心血来潮,比如像梅里·瑞安这样的人,想贷款买辆汽车,或只预付三块钱,就搬回一台像在奇霍商店橱窗里做广告的那种高级电冰箱,这时就会有人从城里下来,问东问西,挑出他的一大堆问题,断送他想通过分期付款购物的可能。有时候,运送囚犯的车子会从小镇经过,特别是当他们在分岔瀑公路做苦工的时候。也经常有开车的人迷了路,停下来问路。所以那天傍晚一辆卡车开过纺织厂,在靠近咖啡馆的路边停下,并没有引起人们的特别注意。一个男人从卡车后车厢跳下来,卡车随即又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