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很美(第57/62页)

——但如果我能说出来,你会听吗?

——会。

——你会听我说我有多想要你?

——对。

他们互相对视着,直到他低下身去拿旁边地上的箱子,他打开其中一只,把萨克斯迅速装好,手指在按键上轻快地移动。在他身后,靠近海边,她看见那些孩子又在放风筝。他吹的头几个音如此轻柔,几乎被他身后翻滚的浪涛声淹没。接着他的声音摆脱了波浪,升起来,就像在他肩膀上她看见的红色风筝。他在闭着眼睛吹,她望着风筝飘上温暖的天空,在微风中颤动,风小得似乎根本不足以让风筝飘在空中,细得看不见的拉线被轻轻地拽着。几分钟后,风筝已高挂在头顶,一条长长的尾带懒懒地垂在身后。

他睁了一下眼睛,见她神情恍惚,沉浸在音乐里便又闭上,吹得更加卖力,透过音乐呼唤她,记忆中她的脸栩栩如生……

他再次睁开眼睛,知道这一小节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已经在那儿绊倒了好几次。他的手总是被引到几个他知道不适合她的音符上——太轻松,太明显。不过,他已经成功了,那首歌会绕着她自己成形,很快它就会变得无比合身,就像她最爱穿的衣服。他看着墙上的照片,把萨克斯放到床上,脑中充满了监狱里金属相碰的哐啷声。他又开始在牢房里踱步。看着日历,拿起萨克斯——似乎它是囚房的钥匙——吹出长长的音符,企图把海滩和天空都塞进牢房,光和海浪一拥而入。

——嘿,为什么停下,亚特?艾格从上铺说。这首很不错……棒极了。

——对,这会是首很棒的歌。

——是关于什么?歌名叫什么?

——我不知道,伙计。关于一个我还没见过的人,关于我出去后发生的事。可能会发生的事。

——很美的歌,伙计。

——还不对劲。还不像她。

——啊,我觉得听上去很性感,伙计。再来一首,亚特……

——好,你想听什么?

——随便,伙计,一首情歌,里面有故事的,温柔的,温柔得就像整整二百一十天半后我出去要把黑手放在里面的美丽潮湿的骚货。

——伙计,能让你这样的黑鬼把手放在里面的骚货只有长尾巴和带爪子的,一只真正的母狗。

——母狗,哈,去他妈的,伙计。也许你该写首歌就叫这名字,哈哈。《母狗布鲁斯》。哈哈。嘿,这歌名有我一份子。

——哦,伙计,这曲子被你糟蹋了,艾格……

——不,我是开玩笑,伙计,这曲子很美,很美伙计。真的。你知道,等你从这儿出去,把这美妙的曲子吹出来,收音机上会放,有人会说那是亚特·派伯我不知道,歌名也许是某个小妞的名字,于是我就会告诉那些家伙:嘿,我是他妈第一个听到这曲子的,我们一起坐牢时他写的。

——行,艾格,亚特说,微笑着走向艾格放香烟的小铁桌。香烟旁边有副牌。他从烟盒里拍出一支烟,切开那副牌。方块A:窗口白色天空里的一只红风筝。

在圣昆丁,灰色的囚服让他感觉自己像个演员,正在扮演亚特·派伯的某段人生场景。水泥瞭望塔上的卫兵,探照灯,来复枪,警犬。随时可能发生的暴力灰墙,排队打饭,一千个男人在塑料盘里吃同样食物的声音。

有人告诉他卡格尼(6)是囚犯的守护神。有时他的电影场景感如此强烈,他不禁想象自己正在阿尔卡特拉斯。恶魔岛。

他在操场上放风,站在一小群黑人囚犯旁边。高墙在操场投下一道阴影的边境线;它在地面以难以察觉的速度推进,白昼的光芒被缓缓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