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钢琴家(第17/27页)
我还有别的幻听。
那句在无数个日日夜夜折磨着我、支撑着我的话。
“她和你一样,你一定要找到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对不起,露丝,对不起……”
声音从四面八方、各个时空传来,我分不清过去和现在。
“您还好吗,哈泽德先生?”
是安东的母亲克莱尔,她关心地看着我,表情困惑。
“还好,还好,我挺好的,不好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你刚刚跟我说什么?不好意思,继续吧。”
“我想谢谢你。”她说。
“谢我?”
“我从来没见过安东那么努力完成学校的作业,他对待历史真的非常认真,还从图书馆借书来看。我真的很高兴看到他这样,各个方面。他说是你让他醒悟的。”
其实这时候告诉她,他儿子曾经差点伙同朋友刺伤了我,应该会很有趣。不过我没有那么做,我内心有点自豪。
我不记得自豪是种怎样的感觉。我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我教会玛丽恩读蒙田,弹《树荫之下》的时候。海德里希经常说我应该为自己在信天翁社会做出的贡献而感到骄傲,但是我只是有时会觉得自己做的事还不错。比如我上次去约克郡救出芙罗拉。信天翁社会做的那些事情,大部分时候来说都很紧迫,有时很单调乏味。但这次不同,这种感觉很好,有种脚踏实地的满足感。
“我一直很担心他,你知道吗?他有点被扳回来了,14岁的小男生。他一直很迷茫,和那些不好的人交朋友,变得落后了……”
“哦,是吗?”
“对,他不爱和我说太多,但他现在恢复正常了。实在是太感谢你了,老师,谢谢你。”
“很好,他是个很有希望很开朗的孩子。他写的关于‘二战’还有英联邦对奴隶制影响的论文都非常好,得了A,他本来就是这么优秀的孩子。”
“他还想要考大学了,读历史系,你知道吗?这些天,实在是太难得了。虽然大学很贵,但我希望他能去读,我之前一直在祈祷,现在上帝终于垂怜我了。我们过得很难,但他有决心,他想上大学了。”
我感到内心的骄傲快要溢出来了,这就是为什么我想当老师。虽然非常微小,见效缓慢,但我确实能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他是个很聪明的……”我余光看到,卡米拉也在家长中间。她取下眼镜揉揉眼睛,看起来有点累的样子。她看着自己桌前的试卷,想要集中注意力。
我试图把注意力收回来,但我内心里还有以前的画面挥之不去:露丝弥留之际的脸、玛丽恩看书的模样、被熊熊大火烧毁的房子。
1666年,整个城市有一场大火。我加入了救援灭火的队伍,并且还试图冲进一家伦敦大桥旁边的商店,在火场中烧死自己。
“对的,我觉得这样很对。”我没听到安东的妈妈刚才说了什么,但是随口附和表示认同。
然后毫无预兆,卡米拉晕过去了。她从椅子上滑落,碰翻了面前的桌子,脚一直在抽搐。毫无预兆,她在家长见面会的时候出了状况。
我一直不是喜欢掺和这种事情的人,即使没有信天翁社会要求我们明哲保身,我也不喜欢在这种时候凑上去,一般是远远地旁观事态的发展。但这次有点不同,我年轻时候的冲动好像回来了,那个在剧院里为了保护露丝和格瑞丝、意气风发犯下祸事的我,好像又回来了。
我不由自主地跑到她跟前,达芬妮也在往这边跑。卡米拉全身一直在不间断地颤抖。
“把桌子扶起来!”我大声指挥达芬妮。
她照做了,并且吩咐其他人叫救护车。
我把卡米拉放平。
很多人都围在旁边。这就是21世纪的人类的共性,每个人都喜欢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