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12/14页)
艾瑟尔观察到,他说话时并非对着讲台上的人,他看着自己的周围,热切的目光扫视着全体听众,让他们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他们为什么要跟我们说这些?”比利直直地盯着菲茨,刻意强调着,“因为这些都不是真的。”听众中发出低声的赞同。
艾瑟尔见菲茨的脸色阴沉下来。她知道,对于菲茨这个阶层的人来说,被指控说谎是最重的侮辱。比利也了解这一点。
比利说:“我们跑进枪林弹雨里,发现德国的战场并没有被摧毁。”
听众不再沉默无声,有人喊了一句:“可耻!”
菲茨站起来要说话,但伯尼说:“请稍等一下,菲茨赫伯特伯爵,先让发言的人说完。”菲茨坐了下来,使劲摇着头。
比利提高了嗓门:“我们派出过空中或是地面巡逻兵去检查德军阵地的情况吗?如果没有,那又是为什么?”
菲茨再次站了起来。下面有人欢呼着,也有人发出嘘声。他说:“你根本不理解!”
但比利的声音占了上风。他大声喊道:“如果他们知道真相,为什么告诉我们的情况正好相反?”
菲茨喊叫起来,半数听众都在叫嚷,但比利的声音还是能被听得清清楚楚。“我问一个简单的问题!”他吼道,“我们的军官是傻子,还是骗子?”
艾瑟尔收到菲茨的信,带纹章的昂贵信纸上,他的字迹大而自信,他没有提起阿尔德盖特的事,只是邀请她第二天,也就是12月19日星期二到威斯敏斯特宫,在下议院的旁听席上听劳埃德・乔治担任首相后的第一次演讲。她十分兴奋。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去威斯敏斯特宫,更别说听她崇拜的英雄讲演了。
“你觉得他为什么会邀请你?”当天晚上伯尼说,他的问题总是一语中的。
艾瑟尔想不出合适的回答。纯粹的善意从来不是菲茨会做的事。当他觉得合适的时候,他就会十分慷慨。伯尼很机灵,怀疑他有所图。
虽然伯尼的个人直觉不如他的聪明头脑,但他已经察觉到菲茨和艾瑟尔之间有着某种联系,作为回应,他的举止开始变得亲密起来。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因为伯尼本来就不是这样的人,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时间稍稍长了一点,靠得比舒适的距离近一些,说话时拍着她的肩膀,在她走下台阶时托着她的胳膊肘。突然的不安让伯尼本能地做出昭示所有权的动作。不幸的是,每次他一这样,她便发现自己很难不退缩。菲茨已经冷酷地提醒过,她对伯尼并没有感觉。
星期二上午十点半,茉黛走进办公室,整个上午她们都一块儿工作。茉黛无法在劳埃德・乔治发表演说前拟定下一期的头版,但还有不少其他东西需要刊出:招工信息、托儿广告、格林沃德医生有关妇女和儿童健康的建议、菜谱,以及读者来信。
“参加了那天的会议以后,菲茨都快气疯了。”茉黛说。
“我告诉过你,他们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那他倒不介意,”她说,“只是,比利称他是个骗子。”
“难道你不觉得是因为比利说得更有根有据吗?”
茉黛苦笑了一下:“也许吧。”
“我只希望他不会让比利吃苦头。”
“他不会,”茉黛确定无疑,“那就破坏了他的承诺。”
“好。”
她们在米尔恩德路的一家咖啡馆吃了午餐,招牌上写着“司机们用餐的好去处”,里面也的确坐满了卡车司机。柜台后面的招待员对茉黛笑脸相迎。她们要了牛肉牡蛎饼,便宜的牡蛎用来弥补牛肉的不足。
随后她们搭公交车横穿伦敦去西区。艾瑟尔抬头望着大本钟的巨型表盘,时间是三点半。劳埃德・乔治将在四点钟演讲。他现在掌握着结束战争、挽救数百万生命的权力。他会这么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