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13/14页)

劳埃德・乔治一直在为工人阶级的权益战斗。早在战前他就与上议院和国王斗争,争取实行养老金制度。艾瑟尔很清楚这对身无分文的老人们意味着什么。支付养老金的头一天,她亲眼见到那些曾经身强力壮,如今弓腰驼背的退休矿工走出阿伯罗温的邮局,一个个喜极而泣,因为他们再也不用受穷了。劳埃德・乔治从此成了工人阶级的英雄。上议院本来打算把这些钱花在皇家海军上的。

我可以为他写今天的讲稿,她想。我会说:“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国家,在某个时刻,都有权利说:我已经尽了最大程度的努力,再也没有任何办法了,因此我将不再继续,而是选择其他道路。在刚刚过去的一小时里我已经命令我们在法国的部队全线停火,先生们,枪炮已经沉寂。”

这是可以做到的。法国人会异常愤怒,但他们不得不加入停火,否则,如果英国单独讲和,他们孤军奋战必然会失败。和平解决对法国和比利时来说难以接受,但与损失几百万人的生命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这项使命需要卓越的政治才能。这也将是劳埃德・乔治政治生涯的结束——选民不会推选输掉战争的人。但这是多么了不起的离职啊!

菲茨正在中央大厅等着她们。格斯・杜瓦跟他在一起。毫无疑问,他也跟其他人一样,急于了解劳埃德・乔治将会对和平倡议作出何种回应。

他们经过长长的楼梯进入旁听席,坐在可以俯瞰整个辩论室的位子上。艾瑟尔的右边是菲茨,左边坐着格斯。在他们下面,两边的绿皮椅子里已经坐满了国会议员,除了前排少数几个位子空着,那通常是留给内阁成员的。

“所有议员都是男人。”茉黛大声说。

一位穿着宫廷制服、配了过膝天鹅绒马裤和白色长袜的引座员,热心地发出嘘声:“请安静!”

一位后座议员[3]站了起来,但没人关心他说了什么。大家都在等着新首相发言。菲茨悄悄对艾瑟尔说:“你弟弟侮辱了我。”

“可怜的人,”艾瑟尔挖苦道,“你感情受到伤害了?”

“要是以前,决斗是少不了的。”

“现在是二十世纪了,有更明智的办法。”

他没有因为她的轻蔑而动摇:“你弟弟知道谁是劳埃德的父亲吗?”

艾瑟尔犹豫了一下,她不想告诉他,但又不愿撒谎。

见她欲言又止,他便猜出了答案。“我明白了,”他说,“看来他侮辱我是有原因的。”

“我觉得你不用找其他理由,”她说,“索姆河发生的事情足以让士兵们愤怒,你不觉得吗?”

“他傲慢无礼,应该受到军法审判。”

“可你答应过不会……”

“是的,”他生气地说,“不幸的是,我答应过。”

劳埃德・乔治走进了辩论室。

他身形瘦小,穿着一件正式的男士常礼服,过长的头发有点蓬乱,浓密的胡子现在已经全白了。他今年五十三岁,但步子轻快有力。他坐下来对后座议员说了句话,艾瑟尔看见了他那种经常出现在报纸上的熟悉微笑。

四点十分,劳埃德・乔治开始演讲。他解释自己声音沙哑是因为喉咙痛。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我今天来到下议院,肩上担负着任何一个活着的人所能承担的最为可怕的责任。”

这是个不错的开场,艾瑟尔想。至少他不会像法国和俄国那样,将德国的建议看作无关紧要的把戏或是干扰。

“任何一个人或一些人,放纵这场冲突,或者是在没有充足理由的情况下肆意延长这场可怕的冲突,那么他灵魂所担负的罪孽就连大洋之水都无法洗清。”

他用了圣经般的词句,艾瑟尔想,犹如在一个浸礼仪式上提及洗刷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