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使命的后果(第49/54页)
山洞里不仅为苔藓所覆盖,而且因苔藓而搏动。不仅翠绿,而且绿得发狂。明亮的翠绿色几乎在说话,仿佛穿过视觉的世界,想移居到听觉的世界。苔藓是一层厚密、活生生的毛皮,把每一块岩石的表面变成神秘的睡兽。难以置信的是,山洞最深处的角落闪着最亮的光芒;阿尔玛惊叹地意识到,那儿完全缀满光藓宝石般的精细结构。
妖精的黄金,龙洞的黄金,精灵的黄金——光藓是最珍稀的洞穴苔藓,这种假造的宝石,从地洞的永恒暮光内部像猫眼一样闪闪发光,这种不同凡响的闪亮植物,每天只需要最短暂的一丝亮光,就能焕发永恒的光彩,这种光彩夺目的魔术师,其光辉的表面骗得数世纪以来的旅人相信自己发现了隐藏的宝藏。然而对阿尔玛来说,这正是宝藏,比真正的财富更为慑人,因为整个山洞都笼罩在神秘闪亮的翡翠光泽中,从前她只在透过显微镜瞥视苔藓的时候看过缩影……而现在,她就完全站在其中。
踏入这神奇的地方,她的第一个反应是闭上眼睛,不去正视美景。这令人无法忍受。她感觉就像她不可擅自观看这幅景象,除非通过某种天意。她觉得自己不配。她闭着眼睛,放松下来,让自己相信这幅景象是她在做梦。然而,当她胆敢再次睁开眼时,一切的景象仍在那里。山洞非常美丽,使她的骨头因憧憬而疼痛不已。她从来没有像渴望这幅微光闪烁的苔藓奇观一样渴望过任何东西。她想被这幅景观吞噬。尽管就站在这里,她却已开始怀念这个地方。她知道她的余生都会怀念这里。
“安布罗斯一直觉得你会喜欢这里。”明早说道。
直到这时,她才啜泣起来。她啜泣得如此猛烈,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她的脸孔扭曲成悲剧的面具。她的内心有什么迸裂开来,劈开她的心和肺。她扑到明早身上,就像士兵中枪,扑倒在战友的怀里。他扶住她。她像咯咯发响的骷髅般浑身颤抖。她的啜泣没有平息。她抓着他,力量如此之大,很可能让一个比较弱小的男人肋骨断裂。她想压在他身上,直接穿透他,从另一边出来——或者更好的是,消失在他当中,吸入他的骨子里,从此抹去、抵销。
在极度的悲恸当中,她起初并未察觉,不过终于,她发觉他也在哭泣—— 不是猛烈的阵阵抽泣,而是缓慢的泪水。她扶住他,就像他扶住她一样。于是他们一起站在苔藓殿堂中,哭出他的名字。
安布罗斯,他们悲叹道,安布罗斯。他再也不会回来。
最后,他们跌在地上,像砍倒的树木一样。他们的衣服完全湿透,他们的牙齿因寒冷疲倦而打战。没有讨论,也没有不自在,他们脱去他们的湿衣服。不这么做的话,他们将死于寒冷。此时,他们不仅精疲力竭、浑身湿透,而且一丝不挂。他们躺在苔藓上,彼此对视。这不是评估,也不是诱惑。明早外形俊美——但这是显而易见、不足为奇、毋庸置疑、微不足道的事实。阿尔玛的外形不美——但这也是显而易见、不足为奇、毋庸置疑、微不足道的事实。
她握住他的手。她把他的手指放进她的嘴里,像孩子一样。他让她这样做,他没有吓得直往后退。而后,她伸手握住他的阴茎,就像每一个塔希提男孩的阴茎一样,小时候即以鲨鱼牙齿割了包皮。她需要更亲近地触摸他;他是唯一触摸过安布罗斯的人。她没有请求明早准许她触摸;他却用非言语的方式发出许可。一切都得到了解。她从他巨大温暖的躯体往下移,将他的阳具放进她嘴里。
这一行动是她此生真正想做的一件事情。她已经放弃了那么多,也从来没有抱怨过——她难道不能得到这个,至少就这么一次?她不需要结婚。她不需要美丽,也不需要有男人渴望。她不需要被朋友和琐事包围。她不需要庄园、藏书室或财富。有这么多东西她都不需要。她甚至不需要在令人疲倦的五十三岁时,让她那无人涉足的古老贞操终于被开凿——尽管她知道,如果她想要,明早也会尊重她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