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使命的后果(第47/54页)
“我想,到后来,他不是死于感染。那是医师的说法。”“那他到底是怎么死的?”“谈这件事令人难受,”明早说,“他悲伤而死。”
“你的意思是什么——悲伤?怎么说?”阿尔玛继续问道。“你务必告诉我。
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愉快的交流,我向你保证,我能承受我听到的任何事。
告诉我——原因是什么?”
明早叹了口气。“安布罗斯过世前几天,把自己割伤,伤得相当严重。你记得我跟你说过,这里的妇女——在她们痛失亲人时——会拿鲨鱼牙齿割自己的头?可是她们是塔希提人,阿尔玛,而这是塔希提习俗。这儿的妇女知道怎么做才安全。她们明确地知道该割得多深,才能宣泄自己的哀伤,却不造成可怕的伤害。事后,她们立即照料伤口。安布罗斯却不精于这种自我伤害的艺术。他很伤心。这个世界让他失望。我让他失望。最糟的是,我相信,他让他自己失望。他没有让自己住手。我们在他的‘法垒’发现他时,已经回天乏术。”
阿尔玛闭上眼睛,看见她的爱,她的安布罗斯——他美好的头颅——溅满自虐的鲜血。她同样也让安布罗斯失望。他要的只是纯净,而她要的却只是享乐。她把他驱逐到这偏远之地,他却死在这里,死得如此悲惨。
她感觉到明早碰碰她的手臂,她睁开眼睛。“别难受,”他平静地说,“你不能阻止这样的事发生。你没有造成他的死。
如果有人造成他的死,那也是我。”她仍然说不出话来。而后,另一个可怕的问题出现在她脑际,她别无选择,只能提问:“他是不是也切断他的指尖?就像玛努姊妹那样?”“没有全部。”明早说道,以令人赞叹的婉转态度。阿尔玛再次闭上眼睛。那双艺术家的手! 她想起 —— 尽管她不希望想起——她把他的手指塞进她口中的那一夜,想把他领入她体内,使安布罗斯吓得直往后退。他是那么脆弱。他是怎么对他自己施加如此恐怖的暴行?她觉得自己就要反胃。
“这是我得背负的重担,阿尔玛,”明早说道,“我有力量承担这样的重担。
让我背负吧。”
她又能说出话来时,说:“安布罗斯自杀而死,韦尔斯牧师却给他举行体面的基督教葬礼。”
这不是一个疑问,而是惊叹的声明。“安布罗斯是模范基督徒,”明早说,“至于我父亲,愿上帝保佑他,他是个异常慈悲宽容的人。”
阿尔玛慢慢拼凑起更多故事,问道:“你父亲知不知道我是谁?”“我们应当假定他知道,”明早说,“我的好父亲知道在这岛上发生的一切。”“而他却待我这样好,他从来没有探问……”“这不该令你感到惊奇,阿尔玛。我父亲是善良的化身。”又是一阵沉寂。而后:“可是明早,这是否意味着,他对你有所了解?他是否知道你和我已故的丈夫之间发生的事情?”“我或许可以再次做这种合理的假设。”“然而他还是那么欣赏你……”
阿尔玛无法完结自己的思考,明早也没有费心回答。在这之后,阿尔玛震惊地默默坐了好一阵子。显然,韦尔斯牧师慈悲宽容的巨大能力,无法用逻辑,甚至语言去解释。
不过最后,另一个可怕的问题出现在她脑际。这一问题使她满怀敌意,有些疯狂,可是——又一次——她必须知道。
“你是不是强迫安布罗斯?”她问道,“你是不是弄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