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使命的后果(第45/54页)

“他教了你什么?”阿尔玛问道。“首先,基督的怜悯。其次,英语。最后,阅读。”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又说,“我是好学生。我听说你也是好学生?”“是的,一直都是。”阿尔玛说道。“脑袋的运作对我不是难事,我相信对你也不是难事?”“没错。”阿尔玛说道。安布罗斯还告诉过他什么?

“韦尔斯牧师成了我的父亲,从此以后,我一直是我父亲的最爱。我相信,他爱我甚于爱他自己的女儿和妻子。他爱我肯定胜过爱他其他的养子。安布罗斯告诉过我,你也是你父亲的最爱——亨利爱你或许胜过爱他自己的太太?”

阿尔玛吃了一惊。这种说法令人震惊。她觉得完全无法回答。她对她的母亲和普鲁登丝是何等忠诚,这么多年来——即使跨越死亡的分界——她都无法让自己诚实地回答这个问题?

“当你是父亲的最爱时,你会知道的,阿尔玛,我们难道不是吗?”明早语气柔和地探问,“这会把一种独特的力量移转给我们,不是吗?如果世界上最重要的人,选择喜爱我们胜过其他所有的人,那就使我们习惯得到我们渴望的东西。你难道不也是这样?我们怎能不觉得自己是坚强的——像你我这样的人?”

阿尔玛自问这是不是实情。当然是实情。

她的父亲把一切留给了她——他全部的财产,把世界上的其他人排除在外。他从来不让她离开白亩庄园,不只因为他需要她,她突然意识到,还因为他爱她。阿尔玛记得她幼年时,他让她坐到他腿上,向她讲述稀奇古怪的故事。她记得她父亲说:“在我看来,其貌不扬的这一个,可抵十个美人儿。”她记得一八○八年,白亩庄园举办舞会的那个晚上,意大利天文学家把宾客安排到天体舞台当中,指挥他们跳一场精彩的舞蹈。她的父亲——位于中心的太阳——在宇宙间呼喊:“给这小女孩安排一个地方!”鼓励阿尔玛奔跑起来。有生以来头一次,她突然想到,那天晚上肯定是他,亨利,把火炬塞进她手中,把火托付给她,让她像一颗火热的彗星穿过草坪,穿过辽阔的世界。没有其他人有权将火托付给一个孩子。没有其他人能赋予阿尔玛取得一席之地的权力。

明早继续说下去。“我父亲一直把我看成是某种先知,你知道。”“你也是这样看待自己吗?”她问道。“不,”他说,“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人。首先,我是‘绕啼’。我是个演说家,就像在我之前的祖父。我到众人面前,唱出鼓励。我的人民受了许多苦,我推动他们再次坚强起来——只不过是以耶和华之名,因为新的上帝比我们古老的诸神更为有力。如果这不是事实,阿尔玛,我的人民可能还活着。这是我的传道方式:运用力量。我相信在这些岛上,造物主和耶稣基督的福音绝不能通过温和及劝说来传递,而是必须通过力量。正因为如此,我在别人失败的事情上取得成功。”

他告诉阿尔玛这些事的态度相当随意。他几乎漫不经心地不当回事儿。“但是还有别的东西,”他说,“在以往的思维中,有所谓的中介人——可以说是神与人之间的信使。”“像是牧师?”阿尔玛问道。

“你是说,像韦尔斯牧师?”明早露出微笑,再次看着洞口。“不。我的父亲是个好人,可他不是我在这儿指的那种人。他不是神的信差。我想的是牧师以外的其他类型的人。我想你可以说是……哪个词呢?使者吧。在以往的思维中,我们相信每个神都有他自己的使者。在紧急情况下,塔希提人民祈求这些使者帮助他们。‘来到这世界,’他们祈祷,‘来到光明,帮助我们,战争、饥饿和恐惧使我们受苦。’使者不属于这世界,也不属于来世,而是出入于二者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