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使命的后果(第44/54页)
“谢谢你。”她说道,尽管她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你的祖父后来怎样了?”
“他和其他人一样死了。我的家人死后,留我单独一个孩子。在塔希提,我想,这样的遭遇对一个孩子来说,不像在伦敦或费城那么沉重。这里的孩子从小就很独立,任何一个能够爬树或甩钓钩的人都能养活自己。这里没有人会在晚上冻死。我就像你在马泰瓦伊湾看到的那几个男孩子一样,他们也没有家人,尽管我或许不像他们看起来那么快乐,因为我没有一小群同伴。我的问题不在于肉体的饥饿,而在于心灵的饥饿,你了解吗?”
“是的。”阿尔玛说道。“于是我去了马泰瓦伊湾,那里有人定居。有好几个星期,我观察教区。
我看到他们的生活虽然简朴,比起岛上其他地方,却有更好的东西。他们有锐利的刀,足以一刀宰了猪,还有斧头,能把树轻易砍倒。在我眼里,他们的茅屋非常豪华。我看到韦尔斯牧师,他是那么苍白,在我看来像鬼魂一样,尽管不是恶鬼。他讲鬼魂的语言,没错,不过他也会讲一些我的语言。我看他施洗,每个人都觉得有趣。埃蒂妮姊妹当时已经和韦尔斯夫人一同管理学校,我看见孩子们进进出出。我躺在窗外听课。我不是完全没受过教育。我能讲出一百五十种鱼的名字,你瞧,我还能在沙子上画星图,可我不是以欧洲的方式受教育。这些孩子有些人有上课用的小石板。我尝试用火山石的黑色碎片,自己制作了一块石板,用沙子打磨光滑。我用山蕉树液,把我的黑板染得更黑,然后我用白珊瑚在上面胡乱涂写。这几乎是成功的发明——尽管不幸的是,擦不掉!”想起这些,他不禁笑了。“我听说,你小时候有很好的藏书室?安布罗斯告诉我,你从很小的时候,就会说好几种语言?”
阿尔玛点点头。所以安布罗斯提起过她!这一发现使她一阵雀跃,(他没有忘记她!)却又令人不安:关于她,明早还知道些什么?显然远比她对他的认识来得多。
“我一直梦想哪天能看到藏书室,”他说,“我还想看看彩色玻璃窗。总之,韦尔斯牧师有一天发现了我,朝我走过来。他很亲切。我确定你能想象他有多么亲切,阿尔玛,因为你也遇过他。他给我一项任务。他说,他需要传达一个讯息给帕皮提的一位传教士。他问我能不能把讯息带给他的朋友。当然,我答应了。我问他:‘讯息是什么?’他只递给我一块石板,上面写了一些句子,他用塔希提语说:‘讯息在这里。’我心存怀疑,却还是动身跑去。几小时内,我在码头旁的教堂看到另一个传教士。这个男人完全不会讲塔希提语。我不明白我甚至连讯息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把讯息传达给他,而且我们沟通不了!不过我把石板递给了他。他看着石板,走进他的教堂。他走出来时,递给我一小叠信纸。那是我头一次看到纸,阿尔玛,我以为那是我所看到过最好、最白的‘塔帕’布——虽然我不明白谁能用这么小块的布裁成衣服。我以为可以缝在一起,制作成某种服装。
“我匆匆赶回马泰瓦伊湾,跑了整整七里路,把纸交给韦尔斯牧师,他很高兴,因为——他告诉我——这正是他传达的讯息:他想借一些信纸。我是塔希提小孩,阿尔玛,也就是说,我了解魔法和奇迹——可我却不了解这种魔术。在我看来,韦尔斯牧师似乎设法说服石板,让它把某件事告诉另一位传教士。他肯定吩咐石板代他发言,于是,他的愿望得到实现!喔,我想知道这个魔法!我向我那块模仿拙劣的石板低声命令了一句,用珊瑚在上面写了几行。我的命令是:‘让我的哥哥起死回生。’我现在还是不懂怎么没有请求我母亲起死回生,不过我当时肯定更思念我哥哥。或许因为他很保护我。我一直很崇拜我哥哥,他比我勇敢许多。阿尔玛,我的魔法尝试并未成功,这并不奇怪。不过,韦尔斯牧师看到我做的事,于是坐下来跟我谈话,我就是这样开始接受新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