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骚乱的信息(第40/79页)

“我可以握住你的手吗?”他问道。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黑暗,直到指尖碰到他的臂膀。他们一起找到彼此的手。他的手修长轻巧。她的手摸起来沉重潮湿。安布罗斯把手交叠在膝盖上,手掌朝上,她让自己的掌心放在他的手掌上。她没有预期在这第一次接触中所遇到的:一阵炽烈的爱的冲击,像啜泣一样,穿过她的全身。

然而,她原本预期什么?难道不该感到如此高昂、夸大、激动?阿尔玛以前从来没有和男人亲近过。或者应该说,只有两次——一次是在一八一八年春天,当霍克斯把阿尔玛的手紧紧握在他那双手中,称她为了不起的显微镜专家时;另外一次是在最近,也是霍克斯,在他为芮塔苦恼时——但是在这两次事件中,都只是她的其中一只手,几乎偶然地接触到一个男人的躯体。她从来没有过能确切称之为亲密接触的经验。几十年来,她无数次坐在同样的这张凳子上,双腿张开,裙子撩到腰间,锁住同样的这扇门,向后靠在她背后同样的这面墙的怀抱中,用她自己的手指头,竭力满足自己的渴望。如果这间房间的分子不同于白亩庄园的其他分子——或者确切地说,不同于世界上的其他分子——那这些分子就是充满了阿尔玛留下的数十、数百、上千个的肉欲印记。然而此时,她在这个房间里,在同样熟悉的黑暗中,被这些分子所环绕,与一个小她十岁的男人单独相处。

可是,她该怎么处置这爱的啜泣?“倾听我的问题,”安布罗斯轻轻握着阿尔玛的双手说,“然后向我提出你自己的问题,再也用不着说话。我们听见彼此的时候,就会知道。”安布罗斯把阿尔玛的手轻轻捏住,这在她的手臂引发一阵美妙的感觉。她怎样才能延长这个时刻?她考虑假装在解读他的心思,好引发这个体验。她考虑是否有什么方式,让这次事件能在未来再次发生。可是,万一他们在这里被人发现可怎么办?万一汉娜克发现他们单独待在装订室可怎么办?大家会怎么说?大家会怎么看待安布罗斯,而他的用意,一如既往,和任何卑劣的行为似乎都毫不相干?他可能会被看作放荡的人。可能会被驱逐。她可能会因此蒙羞。

不,阿尔玛了解到,今晚过后,他们永远不可能再这么做。这是她这一生双手被一个男人的双手紧紧抓住的一个瞬间。

她闭上眼睛,稍微往后靠,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墙上。他没有放开她,她的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一段很长的时间过去了。十分钟?半个钟头?她陶醉在被他触摸的快乐中,她希望自己永远不会忘记。

从手掌开始、慢慢通向手臂的愉悦感觉,此时朝着她的身躯前进,最后汇聚在她的双腿之间。她以为会发生什么事?她的身体已经训练成和这房间互为一致——而现在,这种新的刺激来临了。好一阵子,她与这种感觉抗争。她庆幸自己的脸没有被看到,因为只要有一丝光线,一张扭曲涨红的脸就会被揭露出来。尽管她推动了此时此刻,她却也不敢相信此时此刻:一个男人坐在她的对面,就在这黑暗的装订室里,在她最隐秘的世界深处。阿尔玛尝试让自己呼吸均匀。她抗拒自己的感觉,然而她的抗拒只是更加强了她双腿之间不断增加的快感。有一个荷兰语单词:uitwaaien,“在逆风而行当中寻找乐趣”。正是这种感觉。阿尔玛完全没有挪动自己的身体,竭尽全力逆着疾起的风,然而风只是以同等的力量挡了回来,因此更提高她的快感。

又过去很长时间。又过了十分钟?半个小时?安布罗斯没有动,阿尔玛也没有动。他的双手甚至没有抖动,也没有搏动。然而,阿尔玛感觉自己被他吞没。她感觉他无所不在,在她的体内,在她的四周。她感觉到他在数她颈根周围的头发,检视她脊椎底部的一条条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