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骚乱的信息(第42/79页)
“我还想知道,”他温和地表示,“像我们两个如此迥然不同的个人,能不能在婚姻关系中找到和谐。”听到婚姻关系一词时,她的心和胃猛然一动。他是从哲学角度还是照字面意义来说?她静静等待。他继续说下去,尽管并不直接,“我想,有些人或许会认为我是为了得到你的财富。这种偏见绝非事实。我厉行节约,阿尔玛,不仅是出于习惯,也是出于个人喜好。我没有任何财富给你,可我也不会拿你的财富。你嫁给我,不会变得更有钱,但也不会更穷。这个事实或许不能满足你父亲,可我希望能满足你。不管怎么说,我们的爱不是一般男女之间感觉到的典型意义上的爱。我们两人共享另一种东西——一种更直接、更珍贵的东西。从一开始我就很清楚,我打赌你也很清楚。我希望我们两人能像一个整体一样住在一起,满足、鼓舞彼此,不断追寻。”
那天下午,安布罗斯问她:“你愿意跟你父亲说吗?或是由我来说?”阿尔玛这才认清真相:这确实是个结婚的提议。或者不如说是结婚的设想。安布罗斯并不算向阿尔玛求婚——因为显然在他心里,她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她不否认这是事实。她什么都愿意答应他。她是这么爱他,爱得令她心痛。她好不容易才对自己承认这点。现在失去他,无异于截肢。的确,这种爱毫无道理。她已年近五十,他却还年轻;她不漂亮,他漂亮;他们才认识几个星期而已;他们相信不同的宇宙(安布罗斯相信神性宇宙,阿尔玛相信现实宇宙)。然而,不可否认——阿尔玛告诉自己——这就是爱。不可否认,阿尔玛即将嫁为人妻。
“我会亲自跟父亲说。”阿尔玛说道,悄悄地欢天喜地。当天晚上吃晚餐前,她发现父亲在他的书房里,埋头于文件中。“你听听这封信,”他说道,当作问候,“此人说他的工厂再也不能运作。
他的儿子——他那愚蠢好赌的儿子——毁了那个家。他说决心偿还债务,希望死时无牵无挂。此人在二十年间没有迈过任何理智的一步。他现在落到那般田地,算他活该!”
阿尔玛不知他谈的这人是谁,那儿子是谁,也不知道哪个工厂面临倒闭。今天每个人跟她讲话,都像在继续进行一场先前即已存在的对话。
“爸,”她说,“我想和你讨论一些事,安布罗斯要我嫁给他。”
“好极了,”亨利说,“不过你听我说,阿尔玛——那个傻瓜还想把他的一块玉米田卖给我,还拼命想说服我买下他在码头上已经倒塌在河里的旧谷仓。那个谷仓你知道的,阿尔玛。他以为那栋破谷仓值多少钱,我为什么会想接管过来,我猜不出来。”
“你没在听我讲话,爸。”
亨利甚至连头也没抬一下。“我在听你讲话,”他说道,把手上的文件翻过来盯着看,“听得非常入迷。”
“安布罗斯和我希望尽快成婚,”阿尔玛说,“用不着大肆庆祝,我们只想尽快。我们想在月底前结婚。请你放心,我们会继续待在白亩庄园,你不会失去我们。”
听见这话,亨利从阿尔玛走进房间后首次抬头看她。“我当然不会失去你们两个,”亨利说,“你们为什么要走?那小子靠他那点儿薪水——他是什么职业来着?兰花专家?似乎不能让你过上你习惯过的舒适生活。”
亨利向后躺倒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透过老式的铜边眼镜镜框,朝他女儿看。阿尔玛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