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骚乱的信息(第39/79页)

这不容否认。不过,出于自尊,也不能承认。“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希望你倾听我的心灵。我也希望倾听你的。”“你在谈论读心术,安布罗斯。这是一种室内游戏。”“随你怎么称呼。可是我相信,没有语言的干扰,一切都会显现出来。”“可是我不相信这样的事。”阿尔玛说道。“可你是从事科学研究的人,阿尔玛——因此何不试试?反正没有什么损失,或许还能学到很多。不过,这事要成功,我们需要最深沉的寂静,我们需要杜绝干扰。我请求你,阿尔玛,我就请求你这么一次。带我到你所知道最安静、最隐秘的地方,让我们尝试交流。让我向你表明我无法用语言对你说出的东西。”

她能有什么选择?

她带他去了装订室。

这不是阿尔玛第一次听说读心术。要说呢,这似乎是当地的时尚。有时候阿尔玛觉得,近来费城的其他每一位仕女都是神媒。到处你都能看到“神灵大使”,准备让你雇用,以钟点计费。他们的实验有时流入正派的医学和科学杂志中,使阿尔玛大感震惊。她最近看到一篇关于催眠术的文章——机会可通过暗示取得的这一概念——她觉得只像是嘉年华会的游戏。有些人把这些探索称作科学,却被反感的阿尔玛认为是娱乐——而且还是一种相当危险的娱乐。

安布罗斯多少让她想起这些招魂专家——热望、易感——然而与此同时,他跟他们一点儿也不像。首先,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他过着如此与世隔绝的生活,不会注意到当时的神秘主义狂热。他并未订阅颅相学杂志,其中讨论了三十七种不同的机能、倾向和感情,由人类颅骨上的凹凸部位表示出来。他也没有造访过灵媒,他没有读过《日晷》杂志。他没有向阿尔玛提过布朗森·奥尔科特 或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 的名字——因为他从没看过奥尔科特或爱默生的名字。为了寻求安慰与同好,他寄托于中古作家,而不是当代作家。

同时,他不仅主动寻求《圣经》的上帝,也寻求自然界的幽灵。每个周日和阿尔玛上瑞典路德教会做礼拜时,他都毕恭毕敬地跪着祈祷。他端坐在坚硬的橡木长椅上,没有困难地领会讲道。他不在祈祷的时候,便默默操作他的印刷机,埋头画兰花,帮助阿尔玛处理苔藓,或是和亨利下很久的棋。安布罗斯确实对世界上其他地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反而,他尝试要逃离世界—— 这表明,他全靠自己得到这些奇特的观点。他并不知道,一半的美国和大半个欧洲,都在试图解读彼此的心思。他只想解读阿尔玛的心思,也让她解读他的心思。

她无法拒绝他。因此,当这个年轻人请她带他到一个安静隐秘的地方时,她把他带进装订室。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她不想穿过屋子到一个稍远的地方,吵醒任何人。她不希望被逮到和他独处于卧室。何况,她不知道有哪个地方比这里更安静、更隐秘。她跟自己说,这是她把他带来这里的理由。这甚至可能是真话。

他不知道门在那里。没有任何人知道——门缝十分巧妙地隐藏在华丽的石膏老墙后方。比阿特丽克斯死后,阿尔玛是唯一进过装订室的人。或许汉娜克知道这扇门的存在,可是这位老管家很少到位于屋子里较为偏远之处的藏书室。亨利或许知道这扇门——毕竟这是他的设计——不过他也一样,很少再到藏书室走动。他可能早在好几年前,就忘了这个地方。

阿尔玛没带上一盏灯。她对这小房间的轮廓了如指掌。那里有一张凳子,是她羞耻又欢愉地独处此地时坐的地方,还有一张小工作台,安布罗斯此时可以坐在那儿,直接面对她。她指出他坐的地方。一旦她关上门,上了锁,他们就一起处在一片黑暗中,在这狭小隐秘、令人窒息的地方。他似乎不怕黑暗,也不怕局促的空间。因为这是他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