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胡葚看着面前人与谢锡哮相似的眉眼, 连喘气都跟着发沉。

她脑中嗡鸣,强维持镇定开口问他:“为什么,这是谁的主意?昨日你也在,谢锡哮答应我了不会杀孩子的, 你是不是听反了?”

谢锦鸣直对上她的双眸, 不曾避开半分。

若是换作他, 无论是女人还是孩子,断不会留其性命给旁人递话柄。

但他看得出来,三哥在意这个女人和他们的孩子, 事做得太绝,反要叫他们兄弟之间生嫌隙,那便只能留下一个最要紧的。

他没有明着回答她的话, 只是模棱两可道:“你伺候过我三哥一场,能留你一命已是仁至义尽, 有些事你不用问得太明白。”

他倨傲地抬了抬下颌, 示意桌案上

的饭菜:“吃完便走罢,今日放了你,但若日后再见,必不会手下留情。”

胡葚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这给她送的是断头饭, 让她卖孩子求生。

而下一瞬, 谢锦鸣便看向床榻上睡得安生的孩子,抬了抬手:“把他抱走。”

胡葚慌了神,忙回身去拦:“等一下!”

迎上谢锦鸣不悦的视线, 她喉咙咽了咽:“这是谢锡哮的孩子,需得等他回来再决断。”

谢锦鸣显然不将她的话放在眼里,而兵卫依旧奉命上前脚步不停。

“等一下!”胡葚大口喘息着, 心似要从喉咙跳出来,“你们要如何杀他,何时杀他?”

胡葚拖延着胡乱扯谎:“草原上的人死后,魂魄归顺天女,他太小了,找不到雪山的路,我总要为他做一盏灯送送他。”

她喉咙哽咽着:“他是你哥哥的孩子,是你的亲侄子,我知你哥哥的处境,也知你的为难,但孩子是无辜的,我只盼能让他死后安宁,求求你,看在他身上与你流着同一条的血脉的份上,再让他活几日好不好?”

谢锦鸣深深看了她两眼,又看了看孩子,半晌才开口:“你休想拖延时间。”

他闭了闭眼,到底还是沉声开口:“今夜整兵之时,他必须死,容不得你拖延,但你若是要做什么劳什子的灯,去做便是。”

胡葚定了定心神,盘算了一下现在的时辰,而后抬眸看向他。

“总还有几个时辰,叫我陪陪他,最后送他一程好不好,求你全了我做娘亲的心愿,他是你哥哥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舍不得他。”

她抬手捂着心口,近乎虔诚地望向他:“求你给我带些纸绳与火折子好不好?我今夜之前便能将灯做出来,你是个好叔父,我会告诉他,若非万不得已,你不会杀他的,为他引路的灯有你的一份,你是他的叔父,他不会怪你的。”

谢锦鸣闻言,视线重又落回她身上。

而身后榻上的孩子适时吭叽了两声,似在应和她的话。

谢锦鸣沉默良久,冷冷盯着她撂下一句:“休要耍什么花招。”

言罢,他转身打帘出了营帐。

胡葚身上骤然脱了力,撑坐在矮榻上大口喘着气。

好在不多时,她要的东西便被送了进来,倒是实惠,拿来了不少,似是怕她不够用一般。

胡葚转回身,将正眨眼对她笑的孩子抱起来:“好孩子,你可千万别哭,你听话,咱们就能去见你娘。”

*

暮色四沉,胡葚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弱,用撕好的布条将孩子绑在怀中,到底还是怕他哭,留了条帕子给他挡在唇边,只要鼻子露出来,别给他捂死就成。

她此刻只庆幸帐帘轻薄,庆幸他们临时驻扎的营地落在可汗原本的营地处,更庆幸如今怀里的是卓丽的孩子,而不是她的女儿,否则她真怕哭起来一个帕子都捂不住。

在不熟悉的草原,整兵需得早晚各一次,以应对随时可能会有的敌军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