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谢锡哮在催促质问声中陷入沉默, 好半晌才道:“过后再议。”
“三哥,没时间了。”
谢锦鸣上前几步拦在他面前,苦口婆心地劝:“明日袁老贼带着援兵一到,定会借着那女人和孩子做文章, 你就算立了天大的功, 他也得给你泼上一身的脏水才算完。”
他深吸一口气, 尽可能将语气放得和缓:“我这下也算是瞧见她了,没什么了不得的,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罢了, 更不是容色倾城罕见得天上有地上无。”
“北魏的手段也没什么新鲜的,不外乎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再叫那女子适时小意温柔迷惑你, 你以为你在意她,实则不然, 待离了这鬼地方, 咱们回了京都你便能冷静下来,知晓那女子只不过是个害你的麻烦。”
夏风裹挟着泥草味漾逸在周遭久久不散,脖颈处的衣襟被泪水沾湿,贴在身上有些微妙的痒。
谢锡哮只沉声回一句:“并非如此。”
从一开始便是强迫,没有什么红脸, 亦没有什么小意温柔。
她对他, 从来也没什么小意温柔,有的只有她兄长的指命。
可这话在谢锦鸣听来却像是在为那个女子开脱。
他急得收不住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她!”
谢锡哮看向他,双眸在月色之中更显冷沉:“我投敌的消息已然传到陛下耳中, 此刻即便是杀一个女子一个孩子又能如何?当务之急是将北魏可汗余部一举歼灭,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他收回视线,向不远处的营帐走去, 最后只不咸不淡撂下一句:“早些回去歇息罢,此事你莫要再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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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搭得匆忙,又是在夏日里,故而既不算牢靠也不算厚实,以至于外面的声响多多少少她也能听见些。
她这才算是将来龙去脉知晓个大概。
谢锡哮早便同中原搭上了联系,也幸而中原出兵之人中有他的族弟,才能与他里应外合做戏给北魏看,先引了大王子过去后将其斩杀,又寻了机会一举奇袭入北魏境地。
奇袭之人虽都是精兵强将,但人数并不多,需得等明日援兵抵达,才能让他继续深入北地擒拿可汗。
她心中不安,担心阿兄那边的处境。
此前攻打斡亦后本就还没能全然恢复,又加之两个王子之间的内战,生生折损了不少兵将,这会儿大王子又死了,可汗身边除了阿兄以外就剩个不安分的二王子。
谢锡哮带着恨意一雪前耻,而北魏连心都不是一齐的,胜算太小了。
胡葚为阿兄担心,也为自己和孩子担心,她这一夜都未曾睡安稳,窝在矮榻上神思昏昏沉沉。
第二日晨起,倒是有人进来给她送些饭食,能让她吃到些菜竟还算是意外之喜,或许在他们看来,给她吃荤腥才是荒谬。
谢锡哮也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他打帘进来时,让她有种错觉,似是力道之大,连带这不牢靠的营帐都跟着晃了晃。
如今他已经换上了中原的甲胄,墨发束起,手中的长枪被擦得透着冷光,与他一起蛰伏三年,只等着今日渴饮北魏人的血。
胡葚将手中的碗攥得紧了紧,不安地盯着他多看了两眼。
还是这样的打扮适合他,她记得当初听阿兄提起他时,说他雄姿英发、骁勇善战,长枪使得威风凛凛,好几个人都围困不住他。
但她从来没见过。
她第一次见他时,他身上便只剩下满是口子、处处染血的月白色里衣,绑着他手腕的麻绳拴在马背上,将他一路拖了回来,本就清俊的面上失了血色,显得他更是狼狈可怜……与如今这浑身皆是蓄势待发的杀意全然不同。
胡葚垂下了头,口中嚼了一半的菜也有些咽不下去。
谢锡哮视线从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她面前的饭菜上,不由得蹙起眉:“不必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