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第4/10页)
三百个人里头,至少两百多个是跑调的、忘词的、紧张到发抖的、上台就怯场张不开嘴的,偶尔冒出来几个嗓子还行的,仔细一听又缺了味道,差了功底。
前几天陆续选出了几个还算拿得出手的,一个是兰州石化厂的女工,嗓子亮,唱功中规中矩,胜在音准稳。
一个是西北师大的男生,学过两年声乐,唱了首意大利歌剧选段,技术有底子,台风还嫩。
还有其他一些,水平也大差不差,三个评委心里都清楚,先前选的几个人放到全国七十五强里去比,恐怕打不了几个回合。
柳有年拧开健力宝灌了一口,叹了口气:“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看了看名单就剩这二
三十个人了,郑老师,你觉着还能出什么好苗子?”
郑秋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摇了摇头:“难说,好苗子要是有,前几天就该冒出来了,最后一天嘛,碰碰运气。”
卫教授拧开一瓶新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放下来,接过话头:“海选嘛,本来就是大浪淘沙,两千多人里面能选出三五个进全国赛的苗子,已经不错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说实话,目前选出来的几个,放到全国赛的舞台上,我担心竞争力不够,前几天广播里播了无锡赛区的消息,说有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弹吉他唱摇滚,把评委都唱服了,对比之下,咱们兰州赛区的选手确实差了点意思。”
柳有年把笔往桌上一丢,伸了个懒腰:“卫教授,您这就是操心太多了,今天最后一天,把剩下的几个听完,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万一最后几个里头冒出个金嗓子呢?”他自己说完也笑了笑,没太当真。
就今天上午的选手一个接一个地上台又下台,水平跟前几天没什么两样。
有个大姐唱秦腔唱到一半忘了词,急得在台上干转圈。有个小伙子吉他弹得磕磕绊绊,唱到副歌直接走了调。还有两个搭档组合,配合得乱七八糟,一个快一个慢,唱到最后自己都笑场了。
评委席上三个人强打着精神听,该亮灯亮灯,该淘汰淘汰,到了下午的时候,柳有年已经把一瓶健力宝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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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又一个人表演完,主持人上台看了看手里的名单,翻了一页,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下面有请第2646号选手,余水生!”
余水生听到自己的编号,搓手的动作停了,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低着头走出了候场区,他绕过围挡走上舞台侧面的台阶,一步一步踏上了台。
他往台中央走的时候,整个人跟舞台上的精致布景格格不入。
祁连山和黄河的写意水墨背景板前面,站着一个肩膀宽阔、皮肤黝黑的男人,穿着灰扑扑的深蓝色工装裤和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肩头和头发上还沾着水泥灰,袖口和裤脚卷得高高的,露出被太阳晒得粗糙的小臂。
他左眼深深凹陷,右眼有精神,可嘴唇紧紧抿着,整张脸绷得很紧。
评委席上三个人几乎同时抬起了头,先看到的是余水生的身板,厚实,壮硕,肩膀撑得工装上衣绷绷紧,衣服上沾满了水泥灰,裤腿上也是灰扑扑的。
然后目光落到了他的脸上,左半边的眼睛凹了进去,眼窝深陷,闭合的眼皮底下空空荡荡的,一道伤疤从眉骨斜斜地拉到颧骨上。
郑秋兰的目光在余水生的左眼上多停了两拍,目光有些讶异。
卫教授扫了余水生一眼,低头在评分手册上翻到2646号的登记信息:余水生,男,三十四岁,职业填的“务工”,籍贯甘省定西。
柳有年也挑了一下眉,目光从他独眼上礼貌收回。
台下的观众也注意到了这个选手跟前面几十个人不太一样,前面上台的选手多多少少都收拾过,男的穿件干净衬衫,女的化了淡妆,可这个人浑身上下就是从工地直接走来的模样,再加上没了一只眼,看着就不好惹,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抻着脖子多看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