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第2/10页)

他在余家坪吃了三十多年的饭,每一顿都是自己做好了端给全家人吃,他只能蹲在灶房门口捡剩的,养成了吃饭快的毛病,慢了就没了。

一个年轻工人端着饭盒蹲到了他旁边,这小伙子姓张,二十出头,陇南人,来工地比余水生早一个月,干的是和泥的活儿,跟余水生搭过几次手,算是工地上跟他说

话最多的人。

小张边嚼馒头边扭头看了余水生一眼,含含糊糊地问道:“水生哥,你下午也是不休息去干零工?”

小张心里挺佩服余水生,他在这个工地见过各种各样的工人,有混日子磨洋工的,有干一阵歇一阵的,有挑肥拣瘦专捡轻活的,余水生跟他们全都不一样。

每天早上六点工头还没喊开工,他已经在材料棚里码水泥了,中午别人吃完饭往墙根一靠眯半个钟头,他三口两口扒完饭洗好碗,转身就往旁边的工地或者沿街的商铺跑,帮人家搬货、卸车、扫地、刷墙,什么零活都干,两个钟头的午休时间他一分钟都不浪费。

晚上收了工,别的工人在工棚里打牌吹牛侃大山,余水生又出去了,到夜市上帮烤肉摊的老板搬煤炭、洗羊肉串的铁签子,干到十一点多回来倒头就睡。

小张问过他,水生哥你攒钱要干啥?余水生闷了半天只回了两个字:“攒着。”

小张就没再追问了,谁不缺钱啊,但是像余水生这么勤快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余水生嚼完嘴里的馒头咽下去,闷闷地应道:“下午有事,请假。”

小张愣了一下,水生哥有事?还请假?这可新鲜了,一个礼拜了,余水生的日程跟工地上的搅拌机一样,干活、吃饭、干零活、睡觉,四件事轮着转,从来没有第五件,也从来没有看他请过假。

小张好奇得痒痒的,嘴里的话到了舌尖又咽了回去,他能看出来余水生不想多说,人家不想说就别多问,大家出门在外讨生活,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事。

余水生又扒了几口饭,把饭盒里的菜汤也倒进嘴里喝干净了,站起身走到水龙头跟前把饭盒洗了,甩了甩水珠,揣进工棚里自己铺位底下的编织袋里。

他从铺位上的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解开来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一张身份证,一把零散的纸币和硬币,还有那台破旧的红色收音机,他把身份证拿出来揣进裤兜里,布包重新系好塞回枕头底下。

他往工棚外走去,走到工地大门口,沿着土路往东走了十来分钟,走到了河口镇的公交站牌底下,站牌歪歪扭扭地立着,红漆剥落了大半,上面贴着一张时刻表,字迹模模糊糊的。

等了大约一刻钟,一辆蓝白色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车身上喷着“12路”的数字,锈迹斑驳。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余水生正要上车,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后面赶上来,肩上扛着一大袋东西,走得摇摇晃晃的,眼看着要上车门的台阶,两条腿哆哆嗦嗦地迈不上去。

余水生退后一步,伸手把老人肩上的大袋子接了过来,轻轻松松地往肩上一搭,另一只手扶着老人的胳膊,帮他迈上了台阶。

老人踉跄着站稳了,回头看了余水生一眼,先是被他凹陷的左眼吓了一小跳,随即看到他正把大袋子稳稳当当地搁到车厢里的行李架旁边,老人缓过劲来,乐呵呵地朝他点头。

“后生,谢谢你啊,你力气真大。”老人在座位上坐稳了,招手让余水生坐到旁边来。

余水生摇了摇头,站在扶手杆旁边,车上人不少,他不想坐。

老人也不勉强,往袋子里掏了掏,摸出五六个黄灿灿的杏子,硬塞到余水生手里:“拿着拿着,我自家树上结的,今年的杏子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