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第3/10页)
余水生推了两下没推掉,只好接了,低头嗯了一声算是道谢。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城里开,余水生右手抓着吊环,左手攥着杏子,车窗外的街景从低矮的平房和工厂慢慢变成了楼房和商铺。
他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看自己的手,两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灰泥,掌心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他把杏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来回倒腾了好几遍。
“安达广场到了!下车的乘客请注意。”售票员拿着铁皮喇叭喊了一声。
余水生深吸一口气,从后门跳下了车。
安达广场就在马路对面,五层楼高的建筑正面悬挂着巨幅海报,“华夏之声”四个烫金大字老远就能看见,海报下方印着五位明星评委的照片和各地海选的标语,兰州赛区的宣传横幅上写着“丝路歌声,唱响金城”。
余水生过了马路走进广场大门,广场一楼的中庭搭着露天舞台,背景板上镶着敦煌飞天的浮雕、祁连山的巍峨磅礴和黄河水车的微缩模型,两侧立着“华夏之声·兰州赛区”的竖幅。
今天是海选的最后一天,第七天,候场区里只剩了稀稀拉拉的十来个人,围观的群众也少了大半,舞台前方的空地上也只站着几十来个群众,有些还是在广场里逛街顺便看热闹的。
余水生走进候场区,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他坐在折叠椅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根粗壮的手指头绞在一起,搓了搓又松开,松开了又搓。
他穿着工地上干活的衣裳,深蓝色的确良工装上衣,洗了很多次已经发白了,右肩和前胸沾着水泥灰,怎么拍也拍不干净,裤子也是工装裤,膝盖处磨出了两团毛边,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解放鞋,鞋帮上溅着干涸的泥点子。
候场区里还有几个等着上台的选手,前面几个选手回头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黝黑的皮肤、灰扑扑的工地衣裤、肩头和头发上残留的水泥灰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凹陷的左眼窝和从眉骨到颧骨的长疤上。
几个人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姑娘扯了扯旁边同伴的袖子,把她拉着往远离余水生的方向挪了几步。
余水生注意到了,只是把头低得更低了,默默把手插进裤兜里,指尖碰到了身份证硬硬的边角,又碰到了几个圆滚滚的杏子。
他心跳擂得厉害,胃也在翻腾,午饭吃得太急了,馒头还堵在嗓子眼底下,他想站起来走了,想转身出去回工地继续搬水泥,搬水泥多简单,一袋一袋地扛就行了,不用站到台上去被人看,不用张嘴唱歌给陌生人听。
可他又想起了收音机里阿宏的话,阿宏说他也有梦想,想在更大的舞台唱歌给大家听。
余水生活了三十几年,从余家坪到兰州,走了几百里路,睡了一个礼拜的工棚通铺,搬了上千袋水泥,手掌上新磨出来的血泡叠在老茧上面。
他走了这么远,就是为了今天坐在这把折叠椅上,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右手的虎口被水泥袋磨破了皮,结了层黑褐色的痂,他把手收回来攥成了拳头,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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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委席上,兰州赛区的三位评委坐在各自座位上,神情都有些倦怠。
坐在左边的是甘省歌舞团的副团长郑秋兰,五十出头的女人,身板挺拔,早年间登过不少大台面,在西北民歌界资格很老。
中间坐着兰州大学艺术系的声乐讲师卫教授,五十来岁,人精瘦,下巴上留着短胡茬。
再右边是甘省人民广播电台文艺频道的编导柳有年,三十七八岁,方脸,性子爽利,在电台干了十几年,主持过不少音乐专题节目。
一周的海选下来,三个人都累得不轻,兰州赛区报名人数两千六百多,他们每天从早上九点评到下午六点,平均一天要听三百来个人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