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篇(第16/18页)
劳尔隐入修道院的事,引起不少的议论。那些以己之心度人之腹的卑鄙小人,无法想象爱德华只是出于诚挚高尚才帮她这么做的。劳尔长得可爱迷人,所以一个男人只要是对她多关心点,总要引人猜疑的。侯爵夫人有不少的耳目,所以第一个得知了全部情况,气愤难平,无法克制,结果把自己的所作所为给暴露了,让远在维也纳的侯爵有所耳闻。那年冬天,他回到罗马,找爱德华决斗,以洗刷耻辱,但却未能击败对手。
这么一来,爱德华便开始在两个女人中间周旋起来。而在意大利这样的一个国家里,爱德华的这种做法危险重重,四面受敌:他既受到一个受到羞辱的身为军人的侯爵的攻击,又受到一个嫉妒心和报复心极强的女人的报复,另外,那些因失去劳尔而气恼的旧情人们也没有放过他。如果说他与这两个女人都有关系的话,那这种关系就太奇特了。他其实并未得到真正的好处,却无端地处于四面楚歌的境地;他游移在两个多情女子之间,却无法真正拥有其中的任何一个;他曾经并不喜爱的那个青楼女子现在在拒绝他,而他一直钟情的那位贵妇,他又无法娶她;他确实是一直在遵循着道德,但是,他却事事都在为情所支配,还自以为自己头脑十分的清醒。
要想说明爱德华和侯爵夫人这两个性格迥然不同的人是由什么样的一种感情把他俩给联系在一起时,确实不太容易。不过,尽管他俩所遵循的准则并不相同,但他俩始终未能彻底地分道扬镳。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得出,当那位性情暴烈的女人得知自己因考虑欠佳,大大方方地给自己树了一个情敌——而且是个难以战胜的情敌——的时候,她该有多么的懊恼啊!她绝对不相信爱德华会对劳尔不动心,所以,为了中断他们的这种很不相称的关系,她对他又责备又鄙夷又侮辱又威胁又百般温存,使出了浑身解数,但都未能使他从心里抛开劳尔。他对她像他所允诺的那样,始终态度不变。而劳尔只是把自己的希望与幸福局限在有时候能够见到他。道德在她心中刚刚萌发,她需要有人支持;这个新生的道德是从他那儿获得的,他应该支持她。他就是这么对侯爵夫人说的,自己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他也许没有把自己的心思全都说出来。天底下哪儿有如此正经的男人,会躲避只求默默地爱他的迷人女子的含情脉脉的目光的?哪儿有那种目不斜视的男子,面对一个女人的泪眼而不心生惆怅的?哪儿有那样的男人,在自己的好心得到回报时,却因自尊心作怪,硬是拒绝接受的?他已经使劳尔成为了一位让人极其尊敬的女子,他绝不可能对她只是尊敬而不夹杂其他的感情的。
侯爵夫人眼见自己竟无法阻止他去看望那个落难女人,不免怒火中烧。可她又下不了狠心与他彻底分手,所以便对他憎恨起来。看见他的马车驶进院子,她会全身发抖;听见他上楼的脚步声响,她会紧张得心儿怦怦直跳。她一见到他,便觉得浑身不舒服。只要他待在自己身边,她便心里难受至极;当他准备离开时,她便又同他吵个不停;一旦他走远了,她便气得哭号起来;她声言要报复他;她起了杀心,想出了种种只有她才能想得出来的计谋。她曾多次指使别人趁他走出劳尔所在的那座修道院时袭击他。她还设置过一些陷阱,想把劳尔骗出修道院,把她劫走。但是,她所做的这一切,并未使爱德华改变行为准则。就在她让人谋害他的第二天,他仍旧去看望她;他一直怀着奇异的想法,想让她恢复理智,却不顾自己会不会失去理智,在信心不足时,他便凭借美德来鼓励自己。
几个月后,侯爵因剑伤未能治愈,也许因妻子行为不轨,痛苦不堪,在德国去世。他的死本该使得爱德华与侯爵夫人更加接近,但却使他更加的疏远她。他见侯爵夫人心急火燎地要利用自己重新获得的自由,他反而对此感到心寒。他总在怀疑侯爵之死是因他给他造成的剑伤所致,所以他心里总在内疚懊悔,难以再有欲望。他心里暗想:“一个男人死了,他作为丈夫的权利也随之消失,但对于杀死他的那个人来说,死者的这种权利依然存在,不容侵犯。尽管从人性、道德、法律等方面来看,在这一点上,并无任何规定,但是理智却在告诉我们,与人类繁衍后代连在一起的肉体的欢乐,不应该以牺牲他人的性命来换取,否则,我们旨在创造生命的手段就会成为死亡的根源,而人类本想保存自己,反倒是毁灭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