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分(第50/59页)

只有愚蠢透顶的人才想象不到情况的严重。杜波松站起身来,走过去号病人的脉,然后说道:“病人既没醉,也不发烧,脉搏也非常正常。”他话音刚落,克莱尔双臂半伸,大声喊道:“什么!先生!……脉搏正常?……不发烧了?……”她说不下去了,但她那两只半伸开的手仍旧保持原状,眼睛急得闪闪发亮,面部肌肉全都在颤动着。医生没有回答她,只是又握住病人的手腕,号着脉搏,又看了看病人的眼睛,看了看舌苔,沉思片刻之后说道:“夫人,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不过,我眼下无法说得很肯定,如果明天这个时候,她仍旧是这种状态的话,那我就可以保证她生命无虞。”克莱尔闻言,快如闪电地跑过去,一连踢翻两把椅子,还险些撞翻桌子。她扑到医生身上,搂住他的脖子,边亲吻着医生边热泪直流,然后,迅疾飞快地从手指上摘下一枚价值昂贵的戒指,不问三七二十一地非要给他戴在手上不可,并且气喘吁吁地对他说道:“啊!先生,如果您救活了她的话,那您救活的就不光是她一个人了!”

这一切,朱丽全看在眼里了。这个情景让她肝肠寸断。她看着自己的女友,以一种既温柔又苦涩的声调对她说道:“唉!你这个狠心的人呀,你让我死不瞑目呀!你难道想让我在绝望之中死去吗?你难道要为我送两次终吗?”这寥寥数语犹如晴天霹雳,使大家的快乐心情一下子跌至低谷,不过,尚未扑灭大家心中所存的一线生机。霎时间,医生的话传遍了全家上下。好心的仆人们已经在认为他们的女主人业已康复了。他们一致决定,如果女主人真的得救,他们就共同送医生一件礼物,每个人拿出自己三个月的工薪来,而且,钱一下子便凑齐了,交到芳松手中,有几位一时手头钱不够,便问他人借够了交上。他们这么做时的那份急切心情,朱丽躺在床上都感觉到了,她听见了他们的兴高采烈的欢笑声。您想想,一个已感到自己死亡将近的女人,得知这种情况,她的心里会有多么的感动啊!她示意我到她床前去,然后,凑近我耳边说:“他们的这番情意,真让我悲喜交加,百感交集呀!”

大家告退之后,德·奥尔伯夫人跟头两夜一样,与她表妹共睡一床,并让她的贴身女仆替换一下芳松,但是,芳松很生气,不肯让人替换她,我甚至觉得,如果她丈夫没来的话,她也许还不会这么反对的。但德·奥尔伯夫人坚持己见,结果,两个女仆都在小房间里睡了。我则睡在隔壁的房间里,但仆人们听说女主人有望痊愈,都兴奋不已,无论我如何喝令训斥,他们一个个全都不肯去睡。因此,这一晚,谁都无法入睡,都在焦急地企盼着,恨不得缩短自己的寿命,快快变成上午九点,听到喜讯。

夜里,我听见有人来回走动,但我并未在意,到了拂晓时分,全都静悄悄的,这时候,一阵沉闷的声响撞进我的耳鼓。我竖起了耳朵,觉得像是抽泣叹息声。我飞跑过去,冲进朱丽房内,拉开窗帘……圣普乐呀!……亲爱的圣普乐!我发现这表姐妹俩一动不动地紧紧地搂抱在一起,一个已经昏迷,另一个正在咽气。我大声呼喊起来,我要延缓她的咽气,或者说,我想让她的最后一口气吐到我的嘴里。我向她扑过去。她已经死了。

崇敬上帝的朱丽走了……这之后的那几个小时的情形我就不跟您细说了,因为我当时成了什么样儿,连我自己也记不清楚了。惊魂甫定之后,我便询问德·奥尔伯夫人的情况。别人告诉我说已经把她抬到她自己的房间里去了,并且把她锁在了里面,因为她老是跑回到朱丽的房间里来,扑到她的身躯上,用自己的身子去温暖她的身子,拼命地想把她焐活过来,她使劲儿地搂着她,不停地高声呼唤她的名字,明知无望,也想让她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