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分(第51/59页)

当我进屋时,我发现她傻呆呆的,两眼发直,听不见别人说的话,分不清谁是谁,两手拧来扭去地在房间里滚过来爬过去,时不时地狠咬椅子腿,嘴里咕咕哝哝地不知说些什么,时而发出一声声尖叫,令人毛骨悚然。她的女仆缩在床边,惊恐万状,吓得一动不动,大气也不敢出,全身狂抖不停,总想着躲避她。克莱尔的那副样子也确实吓人。我示意她的女仆退下,因为我担心她要是一句话说得不对,非但没能安慰克莱尔,反而更把她给激怒了。

我并没试图跟她说话,因为她根本不会听我的,甚至也听不见我说些什么。但过了一会儿,我见她已十分疲惫,便抱起她来,让她坐在一把扶手椅上;我在她身旁坐下,紧握住她的双手;我让人把孩子们领来,围在她的身旁。遗憾的是,她先看到的竟是朱丽为之送了命的那个孩子。她一见到他,便浑身战栗不止。只见她脸色陡变,气得把脸扭了过去,用颤抖着的手臂把孩子推开。我把孩子拉到我身边来,对他说道:“可怜的孩子!你让你母亲太溺爱你,可你却让你另一个妈妈厌恶你:她俩的心意并不完全相同。”这话可是把她给气坏了,冲我大发了一通脾气。看来我的这句话对她还是有所触动的。她随即把孩子搂在怀里,竭力地在抚爱他,但她心里仍有个疙瘩,所以立即把孩子推了开去。她对这个孩子始终没有对另一个孩子那么喜欢;我很庆幸,她选中的女婿不是他,而是另一个。

多情多义的人们,如果你们处在我的位置,会怎么办呀?你们会像德·奥尔伯夫人做的一样。可我,把孩子们、德·奥尔伯夫人安顿好之后,把我所爱过的唯一的女人的丧事安排了一下之后,便骑马登程,心怀悲痛,去向可怜的岳父大人报丧。我见到他仍因摔伤而疼痛不已,听到女儿的噩耗后,他更是难过非常,悲痛欲绝。我离开他时,心情沉重至极,只见这位丧女老人强忍着悲痛,一动不动,一滴眼泪都没流,其内心之伤悲,非笔墨所能形容。看来他很难承受得住这一沉重打击,凶多吉少,我肯定又得遭受一次不幸,失去一位好友。第二天,我快马加鞭地往回赶,以便早点赶到家里,向我最可敬的妻子致以最后的敬意。但是,事出意料,她又活了过来,让我受到两次失去她的痛苦。

当我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只见一个仆人气喘吁吁地向我跑来,老远就听见他在大声叫喊着:“先生,先生,快,快,夫人没有死。”我感到莫名其妙,以为他在胡说八道,不过,我还是飞快地向家里跑去。只见满院子挤满了人,一个个高兴得泪流满面,大声地在为德·沃尔玛夫人祝福。我连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大家都兴奋不已,谁都无法回答我的问题,因为仆人们全都高兴得晕头转向了。我急匆匆地向楼上朱丽的房间奔去,只见有不下二十个人跪着围在她的床前,眼睛都盯着她。我走近床前,见她穿得干干净净,打扮得整整齐齐地躺在床上;我的心在激烈地跳动着;我定睛注视着她……唉!她已经死了!没想到竟是空欢喜一场,这一刻真是我一生中最辛酸难耐的时刻呀。我火冒三丈,心想怎么可以拿这种事开玩笑!但是,大家七嘴八舌,越说越乱,把我弄得更加摸不着头脑,最后,我好不容易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我岳父闻听女儿出了意外,在我到他那儿不久之前,便派他的贴身仆人前来打听女儿的消息。老仆不堪鞍马劳顿,便乘船过来,连夜渡湖,在我赶回家来的当天早晨到达克拉朗。他到了之后,见大家全都愁容满面,心里便有数了,抽抽泣泣地上楼来到朱丽的房间,跪倒在她的床前,看着她,凝视着她,哭泣着说:“啊!我善良的女主人呀!啊!愿上帝让我代替您去吧!我已经老了,不中用了,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还留在世上干什么呀?可您,您还年轻,是您家的骄傲,能让全家人幸福,是穷苦人的希望……唉!我是看着您生下来的,难道要我看着您先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