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分(第48/59页)

我从神甫的应答以及他俩会意的表示,明白了关于躯体的复活曾经是他俩之间所争执的重要问题中的一个。我还发现,我正开始重视起朱丽的宗教信仰来,觉得她的这种信仰颇接近理智。

她对自己的这些看法情有独钟,以致她虽然没有坚持过去的种种观点,但若是批驳她的任何一个她目前状况下所极其珍视的观点的话,都会让她痛心不已的。她说道:“我无数次地在行善事时,都默默地想着我母亲也在场,她了解自己女儿的心,赞同自己女儿的所作所为。在去世的亲人注视下做善事,那活着是多么的开心啊!这表明亲人虽死,但心却与我们紧密相连。”您可以想象得出,朱丽在说这番话时,把克莱尔的手攥得有多么的紧。

尽管神甫回答一切问题时柔声细气,措辞谨慎,而且还装作自己的观点与她的观点并无相悖之处,生怕自己不作应答会产生误会,使她误以为沉默就是认同,但他时刻不忘自己是一名神职人员,必须阐明自己对来世的看法,这一看法与朱丽的看法完全不同。他说道,幸福之人的灵魂所关心的唯一的事情,是上帝的伟大、光荣和权威;默祷上帝可以消除人的一切往事;人死之后,不会再相逢,彼此互不相识,即使身在天上也是如此,何况在天上看到令人陶醉的情景,也就不再会去想尘世间的往事了。

“也许会是您说的那样,”朱丽回答道,“我们卑微的思想与上帝的精髓相去甚远,即使我们在默祷上帝,我们也难以想象它对我们所能起到的作用。不过,我现在只能根据自己的想法来考虑问题,所以我不得不承认,我感到有一些感情对我来说是弥足珍贵的,一想到我会失去它们,我就受不了。我甚至还替自己的希望创造某种论据。我心想,我的幸福有一部分源自我有一颗善良的心。因此,我将会回忆我在人间的所作所为;我也将怀念我曾非常喜爱的那些人;他们仍将是我所非常喜欢的人:如果再也见[33]不到他们了,那将会使我痛苦不堪的,幸福之人的生活中是不能有这种事情发生的。”

这一天的谈话就是这么进行的。这一天,朱丽的心境从未这么清静、闲适、充满希望过,按神甫的说法,她已提前进入了祉福者的行列,提前享受到了祉福者的安宁。她从未像这一天那样温馨、真挚、温情、可爱过,总之,她又回到了她没病时的模样。她讲话说事,总是那么合情而又合理,总是带着智者的坚定与基督徒的温情;她既不矫揉造作,又不夸大其词,出言训人;她用语朴实无华,发自内心,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句句皆是自己的真实感受。如果说她有时会强忍着剧痛不哼一声,那并不是在假装坚强,而是害怕自己身边的人看了心里难受;当死亡的恐惧使她一时间吓得面色苍白时,她并不掩饰自己的惊慌害怕,也愿听听别人的安慰。当她一缓过劲儿来时,她便反过来去安慰别人。大家看得出来,感觉得出来她已恢复了平静,因为她那温柔可人的神情已经告诉了大家。她绝非强颜欢笑,她的说笑颇为动人,大家嘴上虽挂着笑容,但眼里却溢满泪水。她明白,如果不克制住对死亡的恐惧,她就无法享受即将失去的东西,所以她才表现得比平时更开心,甚至比身体健康时更可爱,而她生命终止的最后一天也是最最迷人的一天。傍晚时分,她又突感不适,虽然这次没有上午的那一次那么严重,但却使她无法与孩子们在一起再多待上一会儿。这时候,她发现昂丽埃特模样大变。我们便告诉她说,昂丽埃特老一个劲儿地在哭,茶不思饭不想的。她便看着克莱尔说道:“这可不行,这会把身体搞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