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38/61页)
你竟然埋怨我只字不提她们!唉,上帝呀!我怎么跟你说好呢?你看了这封信,就会明白我为什么喜欢跟你谈论你附近的瓦莱女子而不跟你谈这个地方的女人了。这是因为瓦莱女子总让我不停地回想起你来,而这儿的女人么……你先看信吧,然后再对我作一番评论。再说,像我这样看待她们的,如果说不是绝无仅有的话,那也是为数寥寥。因此,为公正起见,我不得不预先告诉你,让你知道我跟你谈论她们时,也许不是她们是什么样我就怎样描绘,而是根据我看她们什么样就怎么描写她们。尽管如此,如果我对她们有失公允,你还是可以狠狠地批评我的,不过,那样你就会比我更不公允,因为你的错完全在于你是一个人。
咱们先从外表谈起吧,因为大部分观察者注意的都是外表。如果在这方面我仿效大部分观察者的话,那这个地方的女人们会大加抱怨的:她们具有一种性格的外表,也具有一种脸蛋儿的外表。由于这两种外表无论从哪一种去看她们都不合适,所以单从外表去看待她们就会把她们给看错了的。她们的脸蛋儿顶多也就是还凑合过得去,而且一般说来差的多而好的少,例外情况也有,那得另当别论。她们身材单薄而不匀称,且很不苗条,因此她们便一门心思地追求时装,以掩盖自己身材的瑕疵。这么看来,我觉得其他国家的女子头脑太单纯了,竟然想学她们的样儿为掩饰缺陷而去追求时髦服饰,其实,在身材方面其他国家的女子并无巴黎女人的那种不足。
她们走起路来自然而随意。她们的举止毫不矫揉造作,因为她们绝对不喜欢受到拘束,不过,她们天生就有某种潇洒劲儿,这股劲头虽不失其风韵,但她们做得太过,反倒显得很轻率。她们的肤色不算白净,一般来说都显得有点消瘦,致使皮肤显得不好看。至于她们的胸部,那就与瓦莱女子相去甚远了。她们胸部平平,只好束腰挺屁股,让酥胸硬挺。而在肤色方面,她们也另有高招儿。尽管我只是从很远处隐约瞅见她们,但因为可以极其自由地观察,因此并无凭空猜测之事。巴黎的这些女人似乎并不太了解在这方面的优势,因为虽然她们的脸蛋儿不算好看,但观察者的想象力远比其眼睛更能从好的方面去想象她们。而且,按照那位加斯科尼哲学家[66]的说法,颗粒未进的饥饿,比起至少用一种感官得以满足的饥饿要难耐得多。
她们的线条轮廓不匀称,但是,如果说她们不算美丽的话,那她们的面部表情却很丰富,这弥补了她们的缺陷,有时候还能把缺陷给掩盖住。她们的眼睛活灵活现而闪闪发亮,却并不深邃也不温柔。尽管她们想用胭脂涂抹眼圈以使眼睛精神气十足,但是这么一弄,眼睛显得怒气冲冲,而无甜美柔情。当然,她们的眼睛还是透着欢乐的,或者说,尽管它们有时像是在寻求一种温情,但它们却从未给她们带来什么温情[67]。
她们衣着十分考究,或者说,她们至少在衣着方面名声在外,因此她们在这个方面如同在其他所有方面一样,竟然成为欧洲其他各国的楷模。确实,谁也没她们那么大的劲头去把服饰弄得那么怪诞。她们是各个国家的女人中最不受自己的服饰的约束的女人。她们的服饰是法国外省女人的仿照对象,不过巴黎女人对服饰是以我为主,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长处来配搭衣服,以服饰服务于自身。外省女人就像懵懂的不动脑子的抄书匠,连拼写错误都照抄不误,而巴黎女人则是作者本身,自己在誊清自己的文章,发现错误及时修改。
她们的首饰十分讲究,却并不华丽;她们的首饰注重的是样式而非贵贱。她们的服饰式样变化极快,年年花样翻新;她们注重衣着的得体,喜欢经常变换。因此,在衣着方面她们虽考究却并不显得滑稽可笑:在这个方面她们花费不小,但花得物有所值,不像在意大利,不少人衣服倒是华丽,却破旧不堪,而在巴黎,衣着虽然朴实,却总是新灿灿的。在穿着方面,巴黎的男人和女人品位相同,都注重得体、合身。他们的这种品位我倒是非常喜欢,因为我极其讨厌衣服上镶满饰带,也极其讨厌衣服上有油渍污迹。除了我们这个民族而外,没有任何一个民族,尤其是妇女,佩戴镀金饰物这么少的。各个阶层的人衣服料子都一样,因此很难分辨得出谁是公爵夫人谁是平民女子,除非前者想方设法地要让后者不敢模仿她们。不过,这似乎也颇为难办,因为无论宫廷里出现什么新款式,外间便立刻仿照起来。而且,巴黎的平民女子可不像外省女人或外国女人,专爱标新立异。还有一点不同于其他国家的是,在其他国家,最有身份地位的人也同样是有钱之人,所以他们的妻子穿着之奢侈华丽是其他女人无法望其项背的。但在巴黎,如果宫廷贵妇们也这么华服在身,那她们立刻就会被金融家们的妻子比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