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36/61页)
德·克鲁扎先生[63]新近出了一本书,对波普[64]的诗体情书狠批了一通,我看了之后心里十分厌恶。我真不知道这两个作者哪一个说得有道理,但我很清楚,德·克鲁扎先生的书将绝对不会教人去做好事的,而看了波普的书之后,大家是凡有好事都想去做。对我来说,我判断自己看过的书优劣的办法只有一条,那就是,在读过之后,看这本书让我心中产生什么样的感想,我难以想象一本不能让读者一心向善的书读了会有什么好处[65]。
再见了,我最亲爱的朋友,我本不想马上就停下笔来的,但是他们在等我,在喊我了。我很遗憾不得不就此搁笔,因为我同你在信上聊天很开心,我也很喜欢同你一起分享我的快乐。另外,我之所以这么快活,这么兴奋,是因为这几天我母亲身体好多了,她觉得已有气力参加婚礼了,有精力充当她侄女的母亲,或者说她另一个女儿的母亲了。可怜的克莱尔见我母亲身体好了,竟然高兴得哭了起来。你想想我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吧,尽管我为形势所迫,无法再把她留在身旁,但一想到要失去她,总不免怅然若失,心里发颤。我母亲就自己身体状况之所及,真的把这婚庆喜事办得像模像样。似乎连她脸上的病容都使她朴实大方的风范更加的动人。说真的,这位世间罕见的母亲从未这么端庄、这么迷人、这么令人崇敬过。你知道吗,她曾多次向德·奥尔伯先生打听过你的消息?尽管她对我绝口不提你,但我心里明白她很喜欢你,如果父亲听从她的意见的话,她肯定会把你的幸福和我的幸福当做她的头等大事来操办的。唉!如果你的心能够懂得感情,那就让它好好地学会懂得感情吧,它可是还有不少的欠债要偿还的呀!
书信十九 致朱丽
喏,我的朱丽,你斥责我吧,你跟我吵吧,你打我吧,我什么都可以忍受,但我不会因此就不再对你谈我心中的所思所想了。如果说不是你在澄清我的感情,那会有谁来启迪我的感情呢?如果你拒绝听我的内心倾诉,那我的心还能找谁去倾诉呢?当我向你汇报我的所见所闻以及我的种种看法时,我是想让你不吝赐教,并不是想要你表示赞同。我越是会犯错误,我就越是应该及时地把我的错误告诉你。虽说我在斥责这座大都市里的种种令我震惊的恶习,但我可并不是私底下悄悄地在跟你说的,因为,凡是有关第三者的事,除了当面跟他讲而外,我是绝对不会跟别的人说的,而我在写给你的信中所谈到的有关巴黎人的所有一切,都是在重复我每天都当面跟他们讲的那些话。他们对我说的话并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示;他们对我讲的许多情况还都挺赞同的。他们对我们的穆拉很不以为然,这一点我看得出来:他们都看得出,都感觉得到,他非常仇视他们,甚至在他称赞他们的话语中也颇有微词,而如果他们,对我对他们的批评没有正确理解,那我说的肯定就不中听了。他们给予我的善待,令我尊敬和感激,这就让我觉得自己更加应该坦诚以待。对一些人来说,我的这种坦诚并非没有用处。而我敢说,从大家能够经得起我的批评的话语来看,我们大家都是正人君子:他们真心实意地听我的意见,而我则坦诚地说出自己的看法。正因为如此,我的朱丽,真心实意的批评比真诚的称赞人的话更加的值得尊重,因为恭维话只会腐蚀那些爱听人吹捧的人,而且最不值得恭维的人却特别喜欢别人奉承,但批评的话语却是大有裨益的,而且有德之人才经受得住批评。我跟你说的这些全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我尊崇法国人,认为他们是唯一的真正热爱人类的民族,生就与人为善,但是,唯其如此,我才不愿意对他们事事都表示赞颂,而他们甚至明知有错也想让人对他们称赞几句。如果法国人根本就没什么美德可言,那我也绝不会说什么的;如果他们什么恶习也没有,那他们也就不成其为人了;他们值得称赞的地方太多太多,所以就用不着老去称赞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