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34/61页)

我并不十分清楚我的这些看法是不是对的,请你予以指教。不过,在我心里总有一种感觉提醒我:我的表姐不好再继续成为我的知心女友了,而且,这种话还不能让她先说出口。我的推理一向是老出错的,但是,促使我做出那些推理的内心活动从未出过错,因此,我对自己的本能比对我的理性更加的信赖。

有鉴于此,我想好了一个借口,已经把你的信全都要了回来,以前因为担心怕被人发现,所以我把你的信都存放在她那儿了。她把你的信交还给我的时候,心里十分难受,因为我自己心里也不好受,所以能了解她的心情,而这更证明我这样做是完全正确的。当时,我俩什么话也没说,但我们四目相对,一切也都在不言之中了。她抱着我痛哭失声,我们虽然一语未发,但双方都感觉到温情的友谊无须千言万语。

关于另找一个替代的通信地址的问题,我原想用芳松·阿奈特家的地址的,那是我们所能选择的最可靠的通信处,但是,这个年轻女人身份不如我表姐高贵,会不会在品德方面受到怀疑呀?另外,我也担心她的感情素养不太高,反而会被我的这种榜样给带坏了,而且,这种事某个人来做就是好朋友的大力相助,换个人去做,会不会成为堕落的开始呀?我滥用她的好心,岂不是在把道德利用来作为罪恶的工具吗?唉!对我来说,就算是不再找人来帮我犯罪,不再用别人的过错来加重我的过错,我的罪孽不是已经够深重的了吗?我的朋友,咱们绝对不能这么做。我已想出另一个办法,尽管不是很牢靠,但它不牵连任何人,也无须任何心腹密友,所以也就不会受到什么指责。我想,你给我写信就用化名,譬如叫德·波斯盖先生什么的,信封上写上寄给雷吉阿尼诺,我会事先把这事告诉他的。这么做,雷吉阿尼诺自己将什么也不知道,顶多也就是有点怀疑而已,他绝不敢去弄清是怎么回事的,因为与他的命运所系的爱德华绅士向我担保过此人可靠。在继续通过这一渠道通信时,我也将看看是否再采用你去瓦莱期间我们所采用的通信方法,或者看看还有其他什么固定而可靠的办法没有。

如果说我不了解你的心情的话,那我从你信中的语气就能看得出来,你现在的生活状况并非你之所爱。德·穆拉先生的那些信,在法国大家都颇有微词,但同你的信比较起来,他的遣词造句没你那么尖酸刻薄。你就像是一个不满意自己师长的小学生,总拿第一个教你如何好好研究社会的人进行报复。最让我惊讶的是,开始让你反感的事竟然是人家告诉所有的外国人有关法国人待人接物的方式和他们在社交场合的一般做法,可你自己也承认你很赞赏法国人这一点的。我并没有忘记巴黎这个特别的都市与一般的大城市之间的差别,但是我发现你在尚未搞清楚两者的特点之前,就横加批评,不先考虑考虑这样做是恶言相加还是纯属观察之所见。不管怎么说,我很喜欢法兰西民族,我是绝不会说它坏话的。我们一起学到的知识,大部分是多亏了我们从法国购得的好书。如果说我们的国家不再是个野蛮的国家的话,那我们得感谢谁呢?在当代的伟人中,两位最伟大、最有道德的人,卡蒂纳[59]和费讷隆[60],他俩都是法国人。我所喜欢的国王亨利四世,是一位开明君主,也是法国人。尽管法国并非自由人的国度,但它却是诚实的人的国家,而且,在智者们看来,法国的自由胜过别国的自由。法国人热情好客,保护外国人,他们甚至容忍外国人说不符合他们事实的坏话。如果谁胆敢把法国人允许在巴黎说他们的一半坏话去说英国人的话,那他肯定会在伦敦被人用石头砸死。家父一辈子都生活在法国,一谈到这个优秀而可爱的国家,他就眉飞色舞,津津乐道。他为国王流过血,国王在他退休后并没有忘记他,对他的功绩仍时有嘉奖。因此,我对家父获得其荣耀的这个国家的荣誉是极为关心的。我的朋友,如果说一个民族的性格有其缺点和长处的话,在批评其缺点的同时,你至少应该不忘赞扬其长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