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4/8页)

“是吗?”贝恩说着整了整蝴蝶领结的两翼。他今晚可是盛装出席,穿一件灯芯绒上装,上面的条纹又宽又深,亚当猜想它们一定有特殊的功用,就像雪地防滑轮胎上的凹痕那样。

“你还记得,斯特雷瑟是怎样拒绝向玛丽亚·高斯特雷透露纽瑟姆家族赖以发家致富的那件人工制品的吧?”

“我当然记得。”贝恩说。亚当情不自禁地去抚摸他的上装袖子,但教授厌烦地把手甩开。

“你还记不记得,詹姆斯以他素有的风格,拒绝告诉读者它是什么吗?”凯末尔接着说。贝恩点点头,走到亚当够不着他的地方。近处的人竖起耳朵,纷纷朝凯末尔身边聚拢,他总能吸引大家的注意。“斯特雷瑟把这东西形容为一件‘体积小、微不足道、最常用的荒唐物品’,但又‘有失体面’。这个东西会是什么,学者们已经争论了许多年。”凯末尔收住话头,点上烟斗,让听众们焦急地等待着。“嗯,我相信这是一只夜壶。”他最后说。

听众中的女生们咯咯地笑起来,并轻碰同伴唤起注意。她们围过来就是要听这个。

“一旦你看出来以后,它就成了和《金碗》中那个碗一样重要的象征物。”凯末尔说。

“很有意思,”贝恩说,“那你觉得呢,爱坡比先生?”

“我认为是避孕物品。”亚当说。

只听女生中间有人震惊得倒抽一口凉气。贝恩涨红着脸大步走开了。凯末尔把亚当拉到一边。

“我想你最好跟着布里格斯。”他说。

“怎么了?”亚当抱怨,“不是每个人都有权利保持自己的idée fixe(7)吗?不管怎么样,你不能说夜壶体积小。”

“贝恩以为你是对着他发难,”凯末尔说,“是他阻止学校的理发室出售避孕套的。”

“噢,随便吧。”亚当说。他这次拿了一杯半甜不甜的雪利酒,希望能多少中和一下在胃里打架的两种感觉。

“嗨,爱坡比,”是布里格斯,“你怎么样?”

“糟透了。”亚当说。凯末尔识趣地走开。

“噢,这真让人遗憾。论文进展不顺吗?”

“所有事情都不顺,”亚当说,“除了做父亲。我妻子又要生孩子了。”

“哦,恭喜。你的第一个?”

“不,我们的第四个。”

布里格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真绝望了,”亚当说,“我一直在担心家庭问题,所以研究也没什么进展。我们的公寓已经塞满了床铺,我没地方学习。孩子们需要新鞋子,而用电又随时可能被切断。昨天,最小的孩子出皮疹:我们担心是佝偻病。”

“天啊,”布里格斯说,“真叫人难过。”他咬着嘴唇,双手扯着两只耳垂。

亚当举起酒杯,以夸张的姿态一饮而尽。“这就是我和学术生涯的永别,”他说,“明天我就烧掉所有的笔记,在大巴士上找份活干。”

“别,别,你不该如此冲动,”布里格斯说,“我来看看有什么我能做的。”

“我需要的是一份工作。”亚当决断地说。

“我来看看有什么我能做的,”布里格斯重复道,“别鲁莽行事。”

亚当看着他推开人群,朝豪厄尔斯走过去。系主任还是保持着他在这种场合的老习惯,坐在房间的一隅,背对着大伙,和他的老伙计——两个技术人员一起喝酒。两人负责操作一台制作词语注解索引的计算机,那可是系主任的骄傲和乐子。通常,教职员中只有级别较高的才敢靠近这个小朝廷。偶尔他们也会引见几个特别出众的研究生,但是许多在场的学生最终拿到博士学位离开系里时,只能说——摩西作证——他们总算看到了系主任的背影。

“我已经决定改变论文选题了。”在亚当右耳边有人这么说。是阿里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