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铺(第10/12页)
“先生们要知道,”他慢慢地、高声地说,“没有那么简单。在这城市里,他连出门都提不起兴致了。愤怒在他的体内酝酿,好像他的胸膛里埋藏了炸弹,他害怕它会爆炸,害怕自己会让这城市遭殃。他感到有如此大的愤怒和力量,让他可以点燃这座城,然后在耕田里种下盐粒注。是那个利沃夫的女孩,他想,是她说了出来。这样的一个女孩,她怎么会知道?不久前就连你自己都不知道。难道这样的人身上有什么记号?别人也看出来了么?噢,神啊!不能这样活着,他这样想。他在街上低着头走,不敢看向年轻的姑娘们和小伙子们的眼睛。他憎恨小伙子们,他们是那么清新又健康,他们可以去找姑娘们。总有一天,他要把他们逮住,他这样想。他怨声载道,活像一个老妇人。他责备自己。不能仅仅为了肚子和所有你喜欢的事情而活着,他这样想。那些立下严格规矩的先辈们是英明的。但是你笑话他们的规矩,你淫欲无度,嗜酒,是个肉球,你伤害了天下的兄弟姐妹们,神因此要惩罚你,他这样独自言语。不能这样活着,他想,神把酸雨降在所多玛城和蛾摩拉城注,火烧一样的雨水,把肉和骨头都烧净了。我们都有罪,他这样想,神也将因为你的罪降下火一样的雨,在你的头上。”
他把酒瓶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又缓缓地小口咽下。“有一天,他坐在他的店铺里,一个瘸子走了进来,他留的胡须像是在参加狂欢节的派对。瘸子拿了一台布谷鸟报时的摆钟,恳求把它当掉。钟被扔了出来。然后他一瘸一拐地慢慢向门口走去。瘸子又停了下来,说:‘我们都有罪。’就在刚才,你也是这样说的,他这样想。于是他把瘸子喊住,让他回来。瘸子站到护栏前,开始布道:‘只有有罪的人才会得到洁净。’他还含糊说了很多有关青铜蛇的言语。他则听着:在见过那么多的聪明人后,终于遇见一个疯子。‘小姐,请录入:’他说,‘一台布谷鸟报时钟。’又是一个鸟类物件,是个不祥的征兆,他这样想。那个大胡子走了,但是他要求继续的援助,还留下了他家的地址。如果是和钱有关,至少这个人还没有全疯,他这样想。他继续过他的生活,但是食物没有味道,喝下的水也是酸的。有时,他眼前所见到的会变得恍惚起来。如果他看到女人,他会别转开,然后垂下头。神的手正在压迫他,他这样想。有一天下午,他往胳肢窝下夹了一双旧皮鞋,记起那个疯子住在渔人巷里。鞋匠看到他,立刻从那张三条腿的凳子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他,开始为他讲起以色列人出埃及记和炖肉注。他是怎么知道我在家里存了炖肉?他这样想。大胡子坐回到他的小板凳上,继续演说着。这是非常好的娱乐,尽管有些困扰,他想。角落里坐着一个男孩,正在一支蜡烛旁读书,并没注意这里。‘这是我的儿子,’大胡子说,‘他将成为绅士阶层中的一员。站起来,埃尔诺,向尊贵的先生问好。’”
郝瓦什的上半身几乎趴到了桌子上,他用两个臂肘支撑着,黑暗里,他的眼睛和两个男孩的眼睛靠得极近。他放低声音,一停一顿地细语。阿贝尔把身体往后靠去,两只手紧紧握住椅子腿,一动不动。
“非常聪明的小男孩,”他静静地、轻轻地说,“体格瘦小,但是非常聪明。几天后是他送回了鞋。和他说话可以非常容易。他常来,就在这个时候,午饭后的时间,到我的房间里来,我们可以长时间地交谈。他什么都知道,如果说起一些严肃的问题,他又能智慧地闭嘴倾听。一个严肃的人能把自己的所思所想,以及苦恼都说给他听,在这方面他很好用。这是个非常穷的男孩,但是非常鲜嫩,拥有雄心壮志。他有很多计划,比如出国。与他相处是一种愉悦。他是那样衣着褴褛,以至于一个好心人会顷刻间对他心生爱怜。他想变得有钱,如果长大了,变得有学识和有权力。他就想在这座城里定居,这座他曾在这里当过穷人的城市,这座他得为他那些富家子弟的小伙伴们背书本,为那些有钱的同学们辅导功课以换取下午茶、咖啡和午饭,有时还要为他们中的某一位擦皮鞋的城市里。他那些富有的伙伴们总会同情他,让他把他们的鞋带回家,交给他的爸爸,为这些鞋修鞋掌,因为他们想帮助他和他的家。男孩需要很努力地学习,因为他来自穷人阶层,因为他需要免学费。此外,在身体和体格上,他也没有得到上帝特别的眷顾。他很瘦小,如同他的父亲。那些既高雅又有钱的伙伴们让他无法企及。他雄心勃勃。有一段时间他每天下午都来,在这里吃饭,并不嫌弃这个孤独的鳏夫的炖肉。他为他的父亲从这里带回礼物。他的父亲偶尔也来,只有在男孩不在的时候才来。他的父亲频频地点头哈腰,然后说:‘只有罪人才能得到洁净。感谢尊贵的先生向我的儿子所展示的慈悲的好意。’小男孩每天都来。一个这样的男孩子需要太多东西:衣服,书,内衣……他在为出国求学做准备。他在邮局开了存折,偶尔拿到钱就存进存折攒起来。他什么都向我汇报,特别是当他聊起他的那些小伙伴们。他说:他有三个小伙伴,其实还有第四个,只是已经不是学校的学生了,但是还和他们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