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铺(第8/12页)

他大口地喘气。点上一支雪茄。“据我所知,少爷们还不了解男人的事情。是出于友善的考虑我才被告知的。总之,我想强调的是,这是一个性欲亢奋的家伙。只要一小口水果白酒,便再无法平静地从石榴裙旁走开。四个月的时间,他却只是蜷缩在那里。有一次我在火车站见到一只猎犬。它是用木箱子运过来的,投递中出了错,让这只狗迟了一天才被送到。整个路途中它都没往自己蜷卧的箱子里排便,抱歉请原谅我这么说,抵达时它已经痉挛了。它是被人们给抬出来的,后来是医生为它通的便。请你们也这样想象一个人。他终于被释放出狱,来到街上,已经是十月底的一个下午。他摇摇晃晃,招手叫来一辆马车,对车夫说:‘带我去最好的窑子,第一等的窑子,立刻。’天在下着雨。他坐上马车,摘下帽子,把脸仰起在雨里,为什么不下得更大一些,尽管下吧,他这么想,舔舐着雨水。他还从不知道雨水的味道竟是这么好。马车在石子路上颠来滚去,有一位女士在路边停住脚步,她打着伞,穿着棕色的鞋和黑色的丝袜,这是四个月以来他见到的第一张女人的脸。他看着她,那位女士笑了笑。少爷们不明白吗?他去了非常棒的窑子。那房子里长着棕榈树。‘是的,鸨母,’他说,‘一个,两个,什么样的都行。’‘姑娘们到了晚上才会来。如果先生不会反感一头迷人的棕发的话……’那个女人果然是棕发,有金牙齿,鼻翼旁有颗痦子,但是很迷人。她没看到他。他脱掉外套,感到蹲监之后有股味道留在了人的皮肤里。镜子上写着金色的字:‘新年快乐’。”

“现在请你们想想看,”他继续道,抬起手竖起一根食指,“在这样长的一段等待之后,什么也没发生。我不知道我是否表达得足够明白。什么也没发生。他慢慢穿上衣服,衣服已经是半干了,热烘烘的雨水气味和牢狱的气味从衣服里蒸发出来。这算什么?他这样想。那姑娘穿着小睡裙坐在镜子前,吸着烟。他的目光跃过肩膀望向她。‘哦,’他说,‘对不起。这也可以理解,如果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过来。很远很远的路。’‘那么就下次吧。’他已经站在了门口。真蠢,他想,你四十二岁了,这到底算什么?通宵在台球桌上跳舞一直到早晨六点,其间独自干掉两三瓶香槟,再来半瓶干邑,再狼吞虎咽吃上一根廓尔巴斯香肠,还有四五个煮鸡蛋,对你都算不得什么。他把帽子在手里转个不停。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他不能忍受就这样走了。他既无法走开,也不能留下来。他害怕自己会把这里砸个稀巴烂,或者把谁打趴在地上直到爬不起来。那姑娘慢慢踱了过来,每一步她的身体也都向前涌动一次。她走近了,认真地看着他,把香烟丢开,用两只胳膊搂住他的脖子,立起脚跟,闭上眼睛,开始亲吻他。很轻柔的那种吻。他们又折返回房间。那姑娘吊在他的脖子上,就这样贴着他走了进去。他坐了下来,傻傻地看着周围,他不明白。那姑娘安静地开始各种尝试:她在房间里走动,往身上擦香水,侍弄她的头发,扑上香粉,脱掉她的小睡裙。她穿了黑色的丝袜,吊袜带则是红色的。一个漂亮的姑娘。从她脸上的皮肤可以看出她过量地饮酒,但是,是一个漂亮姑娘。她的身体是黄色的,冰凉的,结实的,正是你所喜欢的,他这样想,没有一点儿的赘肉。她走过来。‘闭上眼睛。’她说。他闭上眼睛。那姑娘靠过来,然后吻他。肉体也不过是一种装置,他这样想,而这姑娘是个懂行的。他对自己说:‘你想点儿别的,想点儿愉快的事情,那些先辈们:大卫,所罗门。所罗门有一千个妻子。不,这并不是开心的事情。’他也将手伸向那姑娘的脖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