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9/15页)

在滴水成冰的寒夜里,那只猫亲亲热热地和项雨卧一个被窝,他要它干什么它就干什么——真是一只好猫啊,可心的好猫我的婶子——它陡然一变就变成了他丰腴的婶子,就像他夏天里的梦境一样,肌肤多么柔腻滑润,乳房坚挺如熟得要崩裂的果实,如两座烧得滚烫的砖窑,屁股凭空凸起比暴风雨来临时翻搅的云头还要壮美,还有丁零零丁零零的笑声,每一声比河流更明亮的笑都是嘴唇灼热的高粱花的嘴唇、舌头,涎液淋淋的婶子的舌头——啊呀呀呀……在丁零零丁零零的不绝如缕的女人的轻笑里,他一泄如注,粉碎了的身躯四外喷溅,化成红的云紫的雾……

终于有一天项雨管不住了他的手脚。那是一个残阳如血的傍晚,高粱花个箩头,去红薯窖里掏红薯。为了安置冬天里当口粮的红薯,家家户户都掏有一个红薯窖。红薯窖是口长方形的深坑,人站里头使劲举胳膊手才能够到堰上,坑口搭着粗树枝秫秸茅草之类的遮覆物,再厚厚地封上土,只留一处比一顶草帽大不了多少的窖门,这样能保暖保湿,使红薯即使在寒冬腊月也不至于像人的手那样冻得青一块紫一块有时还这里那里糜烂冒水;但这样一来,下窖掏红薯就成了问题,通常都得让身材细挑的小孩子帮忙。但项雨的身子并不细,看见他婶子去掏红薯,他的两只脚马上跟了上去。他对他婶子说:“我给你掏我给你掏……”

高粱花正愁着找不到小孩子帮她掏红薯,她自己刚缝了一件新袄,当然不想钻到窖里弄得浑身都是泥土,“掏就掏呗!”她想,“掏个屌红薯,又不是大庄稼地,我看他也占不了啥便宜!”

项雨喜欢得手脚没处放,像条巴儿狗一般围着高粱花前后左右地转,不知道该如何献殷勤是好。他去掀窖门盖儿,心却没在盖儿上,大大小小的眼睛像一群鸟儿往高粱花身上啄。窖口实在是太小了,项雨吸着肚子,将身子插在里头,一点一点往下推进,比当初他出生时还障碍重重。他怕婶子淘汰掉他,让他滚蛋另选新人。他憋得紫脸上沁出了汗珠,坠着身子与狭窄的窖口展开了殊死肉搏。扑通一声,谢天谢地,他终于落入深渊!

红薯窖里充满一种浓重的霉甜气息,似一种化不开的柔情蜜意。当梁檩使用的粗树枝上生了白醭,垂顶而下的秫秸枯叶上湿漉漉滴水,层层叠叠的红薯半边湿半边干地躺在昏暗中。项雨在阴暗潮湿又温暖隐秘的窖底蜷曲着身子,艰难地一块一块地朝地面上扔红薯。他硬撅撅的目光从窖口斜杵出去,不时能瞅见他婶子柔软的棉裤里暖烘烘的大腿、宽阔无边的屁股以及灵巧的脚,偶或能瞅着美艳的面孔忽闪出不规则的一角……他婶子今天更是好看,细碎的蓝底白花棉袄不胖不瘦,把两只他曾经抚弄过的乳房绷得就像两堆浓烟下的火焰。她的贝齿仍然细碎洁白,她的头发和眼睛依然亮光闪闪,还有她深藏不露的隐秘的裤裆……她又怎能知道他已经在一个个深夜一次次深入其中,早已是熟门熟路!

事情的结果有点出乎高粱花的意料,但新鲜的感受也同样在她的意料之外。惹出美妙烦恼的仍是项雨的那只猫,一看见没有了项雨,那只猫就喵呜喵呜个不停,围着窖门一圈一圈地转,东嗅嗅西嗅嗅,好像谁把它的项雨怎么着了似的。它歪着个头儿,瞅瞅高粱花,又瞅瞅高粱花,瞅得高粱花心里直发毛。“项雨,项雨。”高粱花提防着大白猫,大声吆喝项雨把他的宝贝赶紧弄走。

但大白猫进了窖,高粱花的心事却没被带走:她担心这只上蹿下跳总也闲不住的猫会踩烂她的红薯。于是她蹲下身子,两只手按着窖门沿儿,伸着头叮嘱项雨管好他的猫。窖里黑暗得什么也瞅不见,越是瞅不见她越是想瞅见,但最后她也没瞅见什么,只瞅见两点红光绿光一闪,随着“喵呜”一声怪吼,大白猫正对着她的脸一跃而起猛蹿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