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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吻了我,然后匆匆离开,但是走了几步之后,又迅速转身,跑回来,又吻了我一次。我望着她悄悄走到柱廊上,直至消失。
虽然我很累,但是走在通向中央山脊的上坡路上时,仍然疾步如飞,为的是要把身上潮湿的衣服吹干。我几乎不去考虑明天的事,缺乏睡眠还得上课,肯定会有一番艰苦的挣扎。现在这一切都是可以容忍的。朱莉确实令我神魂颠倒。我仿佛一脚绊在一个睡公主身上,于是发现了她。她醒来后,不仅爱上了我,而且充满了性饥渴,急于摆脱以前不幸选择带来的令人讨厌的变态性爱。照我想象,朱莉和艾莉森一样经验丰富,一样老练,热情如火如荼,情爱细腻绵长。但是她情趣高雅,秉性聪颖,爱好诗歌,因而感情品味更高,更丰富,更加多姿多彩……我一路走,一路在对自己微笑。天上有一弯新月,星光灿烂。穿过寂静恐怖的阿勒颇松树林之路,我现在就是闭上眼睛也不会走错了。眼前的景物我一概视而不见,满脑子尽是朱莉随时准备委身于我的无穷诱惑:乡村别墅里的夜晚,赤身裸体懒洋洋地在阴凉处的床上躺下来睡午觉……我们的性欲得到充分满足之后,另一位出色的姑娘朱恩的出现暗示爱一可以得二。我爱的当然是朱莉,但是一切的爱都需要挑逗,都需要令人难受的过干瘾的性宽慰。
我开始回顾把我们弄到一起来的奇迹般的谜——康奇斯和他所要达到的目的。如果你有一座私家动物园,你关心的是把各种动物关在园内,而不是严格规定它们在笼子里应该做什么。他在我们周围设置障碍,微妙的心理和性障碍,把我们死死拴在布拉尼。他倒像个伊丽莎白时代的贵族。我们成了莱斯特伯爵[76]的演出团,他的私人剧团。但是他完全可以把海森堡测不准原理结合到他的“实验”中去,这样实验的大部分内容便都具有不确定性,无论是对他这个有窥淫癖的观察者,还是对我们这些被观察的人类粒子,都是如此。我猜,他是想通过明智的欧洲和糊涂的英国之间的虚假对比,来达到嘲弄我们的目的。尽管他的伪善言辞十分精彩,但是他和多数欧洲人一样,无法理解英国人的感情深度和生活态度的奥妙。他认为两位姑娘和我都涉世不深,还很稚嫩,其实我们的背信弃义本领比他还要高强,而且正因为我们是英国人,所以我们天生虚伪爱撒谎。
我朝主山脊走去,路上不时踢到石子,除此之外,四下里一片沉寂。举目远眺,越过皱折的灰色天鹅绒般一望无际的松树林顶端,可以望见大海在星光闪烁的天空下发出微弱的光芒。这是一个夜的世界。
树木渐稀,地面陡升,形成一个小峭壁,这是主山脊南面的标志。我停下来喘口气,回头朝布拉尼方向看了一眼,同时也看了一下手表。刚过半夜。整座小岛都睡着了。在一弯银色的新月下,尽管我没有任何忧愁,但我还是感到了存在的孤零,感到自己在宇宙中的存在是孤零零的。寂静的夜晚有时会给人带来这种感觉。
我突然听到后面有声响,是从山脊上的什么地方传来的。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快步走到一棵松树底下隐蔽起来。上面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打翻了一块石头。大约过了十五秒或者更长一点的时间,毫无动静。我僵住了,既是受到震惊,也是一种防卫意识。
小悬崖上站着一个人,在夜空下侧影朦胧。接着又出现了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我可以听见他们的脚步踩在石头上发出的微弱声响,是一种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后来简直像变魔术一样,总共出来六个人。六个朦胧的人影沿着地平线站成一列。其中有一个人举起手臂指向远方,但是我没有听到说话的声音。会是岛民吗?可是夏天他们几乎不会到中央山脊来,尤其是在夜深的时候。不管怎样,我突然猜出他们是什么人了:他们是士兵。我勉强可以看出枪支的模糊轮廓和头盔发出的微弱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