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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希腊军队曾经在大陆上举行过演习,登陆艇在海峡中穿梭往来。这些军人一定也是在进行某种类似的突击演习。我保持不动。
有一个人转过来,其他的人也跟着转过头。我马上猜出他们发生了什么情况。他们沿着中央山脊行进,结果错过了通向布拉尼和穆察的路口。仿佛是要证实我的猜测,远处响起一声枪声,很像放烟火的声音。我看见布拉尼西侧的天空中挂着一颗光芒四射的维利式信号弹,跟照明弹很相似,落下来时呈抛物线状。以前在夜间演习的时候,我也曾经打过十几发这样的信号弹。这六名士兵显然是要赶往穆察的另一面去“突击”某一个据点。
尽管如此,我还是对四周进行了察看。二十码外,有一群乱石,乱石周围有小灌木丛,可以隐蔽。我从树木底下悄无声息地跑过去,连干净的裤子和衬衫都忘了拿,在两块石头中间天然形成的低凹处躺了下来。石头仍在散发着白天的余热。我注视着地平线上的裂口处,小路就从那儿延伸下去。
没过多久,有动静证明我做对了。那一群人下来了。他们可能只是从伊庇鲁斯或什么地方来的一群友好的年轻人,但是我还是尽可能紧贴地面躺着。当我听到他们肩并肩走过来时,距离大约只有三十码,我脸朝下透过掩蔽着我的枝叶偷偷地对他们进行观察。
我的心激烈跳动起来。他们穿的是德国军装。起初我以为他们是为了演习的需要把自己打扮成“敌人”。但是后来一想又觉得不对。德军占领期间犯下大量暴行,任何一个希腊士兵,哪怕是为了演习,也绝不可能穿上德国军服。这一下我全明白了:假面剧已经演到了他的领地之外,老魔鬼一点也没有退让。
最后一个人扛的包比别人的大得多,上面还竖着一根细细的隐约可见的金属杆。真相一下大白了。我立即想起迪米特里艾兹在学校里还有一个间谍伙伴。他是个希腊人,但长得像土耳其人,很壮实,沉默寡言,理短平头,是个自然科学老师。他从不涉足教师休息室,住在自己的实验室里。他的同事给他起了个绰号叫“炼丹术士”。对变节行为有了新的更深的认识之后,我想起了他是佩达雷斯库最亲密的朋友。但是我首先想到的还是他的实验室里有一台发报机,因为有些学生将来想当无线电发报员。学校甚至有自己的业余无线电台信号。想到这里,我不禁一拳砸在地上。一切都明白无误了。这就是他们为什么总是事先知道我要来的原因。学校只有一个大门,看门的老头寸步不离看守着。
军人们走远了。他们一定是穿了胶底靴,装备也捆扎得很妥帖,因此发出的声音才这么小。但是因为我走得快,显然打乱了他们原来的计划。那一发信号弹只能是一个来迟的信号,告诉他们我正在途中。起初我有点怪罪朱莉,但很快就开脱了她的责任。此时对她产生怀疑,显然正中康奇斯的下怀。但是他未曾考虑到,他的“诱饵”会证明她站在“老鼠”一边。我知道她对这一新的圈套一定一无所知,而老鼠已经变成了狐狸,不那么容易上当了。
我甚至想过要跟踪他们,看他们到哪儿去,但是我记起了我自己在军训中的教训。无风的夜晚,千万不要巡逻,如果能避免的话。切记距离月亮较近的人看你比你看他更清楚。他们走过去三十秒之后,我已经几乎完全听不到他们的声响了。一块石头被踢得乱滚,过后恢复寂静。又踢到了一块,声响十分微弱。我又等了三十秒,然后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尽快地沿着小路往上爬。
到了山脊顶上,地面变得平坦了。我必须穿过一片五十码左右的开阔地,才能从北坡下去。这一片地饱受大风侵袭,乱石四布,有几丛孤零零的灌木。再过去是一大片高大的柽柳,大约有一英亩。我可以看见轻柔的柽柳枝叶间有一处黑色的入口,我走的小路就要从那里穿过。我伫立聆听。一片静寂。我开始大步流星地穿越开阔地。